第三十三章夜色温柔

带着孩子们上楼时,扎拉勒斯竟然久违地感到心虚。在符号与象征之林穿梭的乔治娅会意识到小鸟的含义吗?

他对爱人太残忍了,实在是太残忍了。怎么配自称她的丈夫,他是禽兽,是淫魔,是恶徒也是不义之人。他亵渎了纯真与秩序,还将她拉入自己的领地,反复玷污她强迫她染上自己的颜色。

可这也是必要的一环,玷污意味着改变,意味着触碰,占有是玷污,掌握是玷污,倘若不以欲望玷污神性,如何使之改变?

这样想着,抛却道德的快感和维护秩序的快感冲击得他大脑发晕,即便连见都还没见到乔治娅,他已感觉自己高潮了数次,连脚步都变得虚浮。沉浸在阴郁景象全都被遗忘的,超越青春永驻的陶醉感中,他几乎获得了直面死亡的力量,并在这之中找到一扇接近永恒的大门,他感到自己竟然是如此幸福,完全是承蒙圣宠,蒙受福泽。

这福泽已经足够,但在看见乔治娅的时候近乎满溢,他感到自己是盏盛放恩宠的杯,福泽在杯口满到形成凸面,再落下一滴都要承受不住。

当他回到卧室,乔治娅已经把那本书丢到一边了,她没有再和人性之恶作斗争,把自己蜷成一团,缩进沙发一角,转动八音盒发条,让小鸟弹出来啼鸣,凝神看它扇动翅膀。

她发觉了吗?她要责备他或者推开他了吗?还是平静地把小盒子放到一边不再言语。或者愤怒呢?愤怒会不会像情欲冲昏她的头脑,让她把它砸到他头上?

她正坐起来,把八音盒放到一边,招呼两个小孩到身边,又把盒子拿到手上,对他们说:“你们看。”

她用没有戴手套的手拨动发条,染成天蓝色的指甲在烛火中闪着光,咔嚓,咔嚓,金色的小鸟剪影打开,那只灵动的机械小鸟飞出来。她先展示给莫罗斯,又把八音盒放在奥罗拉手上,在小鸟飞出时,牵起她的手抚摸它的羽毛。

“人类是最接近至高之创造者的种族,所以他们会模仿创造者创造了不起的东西,你们仔细听,里面还有齿轮转动的声音呢,很奇特吧,齿轮把看不见的时间分割成了可以感受的时间。”

“母亲大人也喜欢机械吗?”莫罗斯问。

“我经常去广场上看天文钟。”乔治娅答。

“我也喜欢。”莫罗斯腼腆地笑,“我会做能滑很远的纸飞机。”

“太厉害了。”乔治娅说,“我每次和他们比飞纸飞机都是倒数。”

“选择好纸张就没问题。父亲大人书房里有很多不同的纸,下次我可以给您去找合适的纸。”

谈到书房,扎拉勒斯捕捉到乔治娅的神色变了,她有一丝轻微的恍惚,很快被压了下去。

“好。下次教我折可以飞更远的纸飞机吧。”

奥罗拉抱住她的手臂,为她的注意力没在自己身上而感到不快,“母亲大人,我想听你读故事。”

她带来一本简短的童话书,乔治娅脸上挂着对孩童的柔和的笑意,说:“奥罗拉,我叫你奥罗拉,你也应该叫我乔治娅。莫罗斯,你也是。”

孩子们看向父亲,后者微笑着摇头,于是他们也沉默了,苦着脸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显然,她感觉得不错,尽管他们称他为父亲,尽管他给他们提供良好的教育与优质的成长环境,但他们畏惧他,所以,她也不能再给孩子们增加负担。

“不,只是称呼而已,无论以何种方式称呼我,我都会知道你们在叫我。”乔治娅言毕,伸手把两个孩子环进怀里,开始读童话。

扎拉勒斯坐在离他们稍远处默默看,他随手拿茶杯给自己沏了份罗勒柠檬茶,也侧耳倾听乔治娅读故事。他感到自己无比幸福,这和从前他幻想的家庭生活没什么两样——不,比那还要好。他从没想过自己可以如此幸福,生活富足,家庭圆满,没有像其他贵族那样重复结婚又离婚,不是在拉扯婚外情就是在烦恼遗产继承,还得提防旁支夺权。

啊……世上没有什么比跟恶狼们分食完,回到私人空间还能看见妻子和孩子们一起阅读更幸福的事了,外面的喧嚣与他无关,他只在乎壁炉是否燃烧得恰到好处,妻子是否觉得舒适。他的眼睛又落回八音盒上,它安静地躺在桌上,沉默不语,提醒他,他的妻子纯洁天真又不谙世事,永远年轻永远不会衰老,也永远不会属于他。

他突然想砸了那个八音盒,但最终还是按下这冲动,喝着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希望她愤怒或发出质问,她却在礼赞神恩,在与神的争夺战中,他又一次败落,但没关系,他有耐心,时间对他而言也是很快的东西,他和她一样有得是时间。

他站起身离开这里。

奥罗拉已经不知不觉趴在乔治娅膝盖上睡着,故事讲完后,莫罗斯开始跟她讲瑞恩斯特的趣事。他说原本在瑞恩斯特,他是没有资格研究机械与艺术的,但当他离开那里,成为普兰坦家的少爷后,突然又获得了进入艺术学校的资格。他学到人体的结构,运动的韵律,骨骼的排列,它们的构造精巧得仿佛遵循一定的比例和图纸,完全是时钟神殿秩序与生灵神殿秩序的共同体现。从此他终于有了信仰,坚信自己也会被神殿拯救。

是啊,被在圣地长大的扎拉勒斯·普兰坦拯救,不就是被六芒星神殿拯救吗?

或许她本该这样想,但现在,她的脑海中又生出疑问:为什么不是六芒星神殿来拯救的莫罗斯?为什么不是祭司们提供给他温暖的圣堂?为什么六芒星神殿没有济世,而是放任罪恶在世间流溢?为什么她不能拯救他们所有人?

乔治娅小心追问:“在来到普兰坦家以前,你经历了什么?”

莫罗斯腼腆地摇头,说:“母亲大人,我要是说了,你会讨厌我的。”

“为什么这么笃定?六芒星神殿会拯救所有无端蒙受苦难的人。”乔治娅把手放在心口,依旧以倾听的姿态回应。

“嗯……”莫罗斯犹豫道,“当一个人承受的苦难过于深重时,反而会让人对其产生不出怜悯之心,取而代之的是厌恶、恐惧和鄙夷。”

“扎拉勒斯跟你说的。”乔治娅说,“他曾经也这样和我说过。但是……”

她抬起头,看见扎拉勒斯拿着被褥和毯子过来。一时间她不知道要怎么回应,喃喃道:“……向我隐瞒了受过魔物实验的事情。”

“魔物实验早就叫停了,我是最后一个还健在的实验品,而且,我的魔物性质也早就被你抹除了。除了魔物实验,还有很多人类本不能承受的苦难。”扎拉勒斯轻松地说。他把垫子和毯子铺在壁炉前,莫罗斯跑过去帮他。

乔治娅看向他给她的书,“我知道,我也在其他调查员的报告中看过很多。”

那些不是分配给她的任务,在看过一系列其他调查员上报的卷宗后,她庆幸过自己处理的只有阴影问题,并把那些可怕事件归因于六芒星神殿专注于处理阴影,忽视了对人的教育感化。当年瓦西里宗教改革的另一大重点就是引导人们向善。可是,依旧有层出不穷的,无法归结于阴影的罪恶诞生。

她不也正在承受苦难吗?如果是她,被同僚问起发生了什么时敢如实说明吗?不,她也不敢,她绝不会向他们提起自己受到的屈辱。

扎拉勒斯语气舒缓地下达命令:“莫罗斯,你照顾下妹妹,我带母亲去洗漱更衣。”

于是,乔治娅的思绪从紧张与困恼的海洋中浮出,她感到疲惫,撑着沙发缓缓站起。身体已经到了不愿动弹的地步,根本无法支起腰,身上华美的衣饰都成了累赘,腿也在裙子下像新生的小马那样颤抖。她根本无法行走。

扎拉勒斯走过去伸出手,她把手搭在他手掌上,刚迈出一小步,就整个跌进他怀里,扎拉勒斯在她头顶轻笑,她望过去,看见他连眼睛都眯成狐狸样。她感到没由来的羞愧,顿时红了脸,并把头埋得低低的。

她有什么理由质疑莫罗斯的话呢?即便不和阴影相关,还是有很多无法言说的罪孽要承受。

扎拉勒斯抱起她,让她坐在手臂上。他又隐约看见希望的曙光:人们说她不会爱上任何人,她的身体里流淌圣水,她的骨骼是坚冰,可是她也有心脏和头脑,她必须遵从神的旨意爱人。

她已经不再抗拒他的触摸了,虽然身体依旧敏感得碰到就会发怵,但她不会再出言打断他的抚摸,而是咬紧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在扎拉勒斯看来,她变得更为可爱,更为像人了,他忍不住跪下来,亲吻她的耳垂,而后是面颊、喉咙、乳房。每亲吻一次,她的身体就紧绷一分,直到他的手指游走到阴户,并摸到操肿的穴口。

她发出难以遏制的悠长的喘息,腿软着跪下来,而扎拉勒斯的手指也顺势全然没入其中。

扎拉勒斯扶着她,把她抱上浴缸边缘,手指还放在里面,小声地在耳边说:“乔治娅,我们像结婚生子的夫妇,只能背着孩子亲热。”

乔治娅不回应,只咬着牙质问:“圣木节……我已经照你说的做了一切,你还要索求什么?”

“我在索求你,乔治娅,让我进去好不好。”话还没说完,他已经用两根手指在里头探索,她能清晰感觉到,指头轻易地分开了里面的肉,浴缸的弧形边缘让她一直往下滑,她只能紧紧抱住他,以免自己狼狈地掉进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