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现在好了,你在师娘这里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何婵娟的声音拔高,她拉着张亦琦往内堂走,连珠炮似的话语间,藏着难以掩饰的关切。
高先生坐在八仙桌旁慢条斯理地研磨着药材,闻言抬起头,山羊胡随着笑意轻轻颤动:“亦琦入宫是为了当广陵王妃的,又有殿下陪在身边,怎么会受委屈呢。”
何婵娟猛地转身,杏眼圆睁瞪着丈夫:“这叫儿行千里母担忧,你这个做师父的哪里懂!”
正说着,何云天抱着一叠泛黄的信笺从药房转出,“这些都是张山小兄弟留给你的。”他将信笺轻轻放在桌上,每封信都用红绳细心捆扎,“每次我问他是否有急事,他都说没有,我就都攒着了。”
张亦琦指尖抚过信笺上熟悉的字迹,坐在临窗的竹椅上逐字阅读。窗外的阳光透过纱帘,在信纸上投下细密的光影。信中细细描绘着张家村的新变化:广陵王派人在京城置下的青砖瓦房,母亲新养的芦花鸡,张铁身体已经痊愈,他如今又继续努力的读书了。张亦琦确实感觉到他的努力了,因为从写信的字迹上来看,他的字的确一直都在进步。
鼻尖突然泛起酸涩,张亦琦慌忙抬头,正对上萧翌倚在门框上的身影。他一身月白锦袍被阳光镀上金边,嘴角噙着温柔笑意,目光里盛满了缱绻。
“你做了这么多,怎么都不告诉我。”她声音发颤,睫毛上还沾着将落未落的泪珠。
萧翌缓步上前,伸手替她拂去鬓角的碎发:“我本来是想跟你邀功的,但是实在拿不准你对张家人的想法,只能先做了再说了。”他见张亦琦眼眶泛红,故意挑眉调侃:“瞧这委屈模样,早知道该早些讨赏。”
张亦琦脸颊腾起红晕,别过脸去佯装生气,耳尖却红得发烫。阳光穿过窗棂,将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
“小满,三日后大婚,这几日我们便不能相见了。”萧翌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十分不舍。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等我来娶你。”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砖地上勾勒出菱形的光斑。张亦琦蜷缩在熟悉的木榻上,鼻尖萦绕着被褥里淡淡的皂角香与阳光烘烤过的暖意。她无意识地将脸埋进柔软的被褥,身心都十分放松,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都没人来叫醒她。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厨房方向飘来糯米粥的甜香。何婵娟系着靛蓝围裙,正用竹筷轻轻搅动灶台的砂锅,白发间别着的木簪随着动作微微晃动。见她走来,何婵娟立刻舀起一勺吹凉:”快尝尝,加了你最爱吃的红枣。”
用完早膳,张亦琦将袖口挽成利落的卷边。穿过爬满紫藤的回廊时,她听见前厅传来此起彼伏的问诊声。医馆门槛被磨得发亮,药碾子与捣药臼的声响交织成独特的韵律。阳光穿过悬在廊下的艾草串,在青石地面投下细碎的阴影。
刚踏入前厅,一抹鹅黄身影便撞入眼帘。杜娇妤踮着脚往药匣里添当归,乌发松松绾成垂云髻,腕间的银镯随着动作轻响。”杜姑娘!”张亦琦又惊又喜。杜娇妤转身时,额前的珍珠流苏跟着晃动,她眨了眨眼,俏皮地晃了晃手中的戥子:”没想到吧,我现在再也不是那个什么都不会的杜娇妤了”
何婵娟也走了过来来,眼角含笑:”你入宫这段日子,娇娇每日卯时就来帮忙。”她指着墙上新增的”坐堂须知”告示,”现在慕名来看病的人越来越多,多亏她帮忙誊抄药方、整理药材。”说话间,一位拄着拐杖的老者递上高先生开好的方子,杜娇妤接过时,指尖稳稳托住药方边缘,称药、分剂、包纸一气呵成,动作娴熟得让张亦琦微微挑眉。
“你日日过来大长公主也同意吗?”张亦琦问道。
“嗯,大长公主说我每日都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士别三日,当真当刮目相看。”张亦琦笑着打趣,她话音未落,前厅突然静了一瞬。她顺着众人目光望去,只见陆珩立在门槛处,月白长衫沾着零星草屑,手里攥着的药方边缘已被捏得发皱。
”娇娇,我是过来抓药的。”陆珩喉结滚动,目光却牢牢锁在杜娇妤身上。他有些局促。自从上次在御花园表明心意后,杜娇妤便有些避着他。陆珩也没有其他办法,只能天天来找她抓药,现在陆国公府里的人,几乎都能喝上陆公子亲自来买的补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