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只见萧翌缓缓掀开帐帘走了进来。实际上,自从张亦琦来到军营后,他的心便一直悬着,心不在焉。他曾无数次徘徊在军医帐外,透过那晃动的帐帘,默默注视着忙碌的张亦琦。看着她为伤兵们悉心治疗,看着她累得满头大汗却依旧坚持,他心中满是心疼与自责。可伤兵太多,张亦琦太忙,根本抽不开身,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无法分给他。
何婵娟心思细腻,察觉到气氛有些微妙,意识到得给广陵王夫妇留出二人空间,她轻轻拉了拉长宁的手,微笑着建议道:“长宁公主,我们去厨营找找看还有什么吃的。”
“好。”长宁乖巧地点点头,跟着何婵娟携手走出了帐篷。
随着两人的离去,帐内顿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萧翌和张亦琦两人。四目相对,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帐外北风呼啸,如同一头怒吼的猛兽,疯狂地撞击着帐篷;帐内烛火攒动,光影在两人脸上摇曳不定,将他们的身影投射在帐壁上,忽大忽小。
两人就这样沉默着,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良久,张亦琦的心情出奇的平静,她的眼神中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哀伤。她淡淡地开口:“我这次来,除了救治伤兵以外还有一件事情。”声音平淡,却在萧翌心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什么事情?”萧翌的声音有些紧张,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张亦琦缓缓走到床边,从包袱内拿出那封和离书。她的手微微颤抖,眼神中满是复杂的情绪。“这是你写给我的和离书,你签了你的字,我也签了我的。”张亦琦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说道“如你所愿,我们和离吧!”她的声音坚定而决绝,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听见“和离”这两个字,萧翌顿时大惊失色。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神中满是震惊与慌乱。他大步上前,走到张亦琦面前,一把抓住她冰冷的手,声音颤抖着:“小满,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写这封和离书不是因为想要和你和离,我是。”
不等萧翌说完,张亦琦已经打断了他,她的眼中泛起一层水雾,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你是觉得,你会葬身漠北,所以为我好,替我安排好下半生的生活,把你的财产全部给我,好让我行尸走肉般的过完这辈子,是吗?”她的语气中满是委屈与埋怨。
“小满!”萧翌痛苦地喊了一声,眼中满是愧疚。
“你答应过我的。”张亦琦的眼睛已经不受控制的红了起来,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你说过不再只身涉险,你不瞒我的。你还当我是你的妻子吗?”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心中的委屈与担忧如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小满!”萧翌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情感,他一把将张亦琦紧紧地圈在怀中,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是我不好,不该瞒你,都是我不好。”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深深的自责与懊悔。
熟悉的怀抱,熟悉的味道,让张亦琦担惊受怕了很久的心终于放松了下来。那一刻,所有的坚强与倔强都瞬间崩塌,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止也止不住地流了下来。她靠在萧翌的肩头,放声大哭,将这段时间以来的委屈、担忧、害怕,全都化作泪水宣泄出来。萧翌紧紧抱着她,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眼中满是心疼与自责。
张亦琦哭了许久,直到眼泪干涸,只剩下无声的抽泣。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在萧翌的怀中,渐渐平静下来。
第128章 铁马冰河(七)
漠北草原的寒风如利刃般呼啸而过,卷起漫天的雪粒,在夜色中肆意飞舞。远处连绵的雪山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银辉,与漆黑的天幕相互映衬,仿佛一幅苍凉的水墨画。军营里,一顶顶帐篷在风雪中微微摇晃,犹如茫茫雪原上的孤舟,显得格外孤寂。
萧翌与张亦琦虽为夫妻,可在这战时的艰苦环境下,即便萧翌身为统帅,也不能有丝毫特殊。于是,张亦琦便与长宁、何婵娟一同挤在一顶帐篷里。中原此时早已是春暖花开、草长莺飞的时节,而这里却依旧被冰雪笼罩,大雪纷纷扬扬,似乎永不停歇。不过,这场大雪倒也带来了短暂的安宁,齐军与突厥双方都选择按兵不动,给了将士们宝贵的休养生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