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芙蓉第5节
仙临世。
宋昭心中惊艳,就算九鸣瞎了,也还是这般好看,若在镜花楼,定是头牌。可惜查不到来历,这般姿色,她大可以转手送人,从中谋利。
“公子,您怎么不穿鞋就出来了?”这时小厮匆匆赶来,手上拿着衣服鞋袜。抬头就看到宋昭带着一个丫鬟站在庭院里,慌忙上前道:“常青见过七小姐。”
别院的小厮只知道这个宅子的主人姓叶,经常出入宅子的小姐是主人的嫡妹——叶七小姐。
宋昭挥挥手,看了一眼九鸣,对小厮道:“好好侍候公子,侍候好了有赏,出了差池,唯你是问。”
吩咐完,宋昭再未理会九鸣,匆匆而过。
“小姐请留步,”九鸣忽然出声,也不管前路是否平坦,循声就朝宋昭走来,“扑通”一声掉进了鱼池中。
小厮惊呼一声,急忙下水去捞。
宋昭闻声回头,就见九鸣湿漉漉从池塘里爬上来,头发衣衫尽湿,却仍旧不忘摸索着朝宋昭的方向,“七小姐呢?七小姐走了吗?”
宋昭叹息一声,“公子先回去换身衣服,我稍后便到。”
即便九鸣不找她,她也会去找九鸣的,只不过先要等她看过宋晏再说。
东院里,巫医心事重重坐在灯下,手中的医书却迟迟未动。
宋昭见此情景,只以为她是在为阿弟的病情烦忧,这几年巫医对阿弟尽心尽力,所以她没有想到别处,匆匆和巫医打过招呼,就进到内室看望宋晏。
来到内室,床榻上安静地躺着一个身形修长的男子,模样和宋昭八成相似,双目紧闭,似睡着了一般。
“阿宴,阿姐来看你了,来迟了几日,阿宴不会怪阿姐吧?最近怎么样?”宋昭坐在床边,伸手试了试他的额头。
“前几日,阿姐遇到一伙刺客,用的是陈刀。七年了,我们的仇人,终于又出现了。这一次,阿姐绝不允许像七年前那般草草结案,幕后之人,不管是不是陈国余孽,还是另有其人,就算掘地三尺,阿姐也要将他挖出来,为你报仇。”
“对了,侯府里齐氏想谋夺世子之位,安排了万家表妹和姜家表妹,我尚能应付。阿姐想着,若是阿宴醒着,估计也不会看上万家和姜家。你放心,你不喜欢的,阿姐不会帮你娶回去,等你醒了,阿姐帮你选一个你喜欢的,娶回家当你的世子夫人,然后再给我生一个可爱的侄儿……”
过了许久,宋昭才红着眼睛从内室走出来。
楚楚递来一块帕子,安慰她道:“阿姐别难过,我和师傅最近翻看古籍,找到了九叶灵芝草的记载,或许可以医好阿兄。”
楚楚是忠勇侯从育幼堂里领养的苦命孩子,宋昭就让她待在别院,跟着巫医学医,照顾宋晏。她心思单纯,懂得感恩,又很好学,永安堂的大部分丸药都出自她手。
“如何找到的?此灵草长在什么地方?”宋昭追问,急切地看向巫医。
巫医摊开一本发黄的医书,指给宋昭,“西院那位公子脉象古怪,似中了一种罕见的毒,名曰半月散。中毒者身体常常不受控制,一开始会眼盲、失声,再然后身体如碎骨般疼痛,最后是肌肤溃烂,骨头一寸寸碎掉,在痛苦折磨中死去。”
“半月散是前朝陈国宫廷秘药,随着陈国灭亡失传已久。我和楚楚翻找陈国医书典籍时,找到了相克的药物——九叶灵芝草,此药不但能解半月散,还能医治阿宴。”
巫医说完,眼底闪过一丝犹豫,半月散阴毒之极,是前朝陈王室为了惩罚不忠之人研制的秘药,中药之人,不能与女子接触,一旦接触难以控制欲念,刚开始还能靠意志力控制,随着时间推移,越到最后越难以控制,疯癫至欲念焚身而亡……
眼下宋昭尚未成亲,巫医怕说出来污了她的耳朵,犹豫着将这些隐去不提。
宋昭颤抖着双手拿过医书,心中忽然生出一丝疑惑,九鸣为何会中陈王室的秘药?
巫医同样疑惑道:“中了半月散的人,通常发作得很快,至多能活半个月。我为他把脉,发现毒性才抵达他的双眼,不知道是什么缓解了毒性发作,还是他服用了什么解毒的丹药?”
宋昭想到两人独处一整晚,面色一红,两人的肌肤之亲,会不会缓解?
她找理由将楚楚支走,吞吞吐吐将那夜的事讲了一遍,末了还故作潇洒地问需不需要服用避子汤药。
巫医闻言,眸中精光一闪,立刻为宋昭把脉,又问了癸水的日子,最后连连叹气说她不懂事,再服避子汤为时已晚。
宋昭脸色倏地发白,手也不自觉地伸向小腹。
第7章 面对那夜,你不记得了吗?
远处传来更鼓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巫医枯瘦的手指搭在宋昭的腕间,久久未动。诊完左手,她又示意宋昭伸出右手。烛光下,老人布满皱纹的脸愈发显得阴沉,眉头紧锁。
“婆...婆婆...”宋昭的声音有点颤抖,像是风中摇曳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她的喉咙发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像是被推上了刑场的囚徒,等待着最后的宣判。
巫医沉吟片刻,缓缓道:“忧思郁结,心火亢盛,加上心脉受损的旧伤,”她抬眼看向宋昭,目光如炬,“夜不能寐,惊悸多梦,可是如此?”
宋昭慌忙点头,“除此之外呢?就没有别的了?”不是说避子汤来不及了吗…
“有,体内少许残毒,倒是无碍,待会让楚楚给你煎一副药。”巫医自顾自地道:“不是有保心丸吗,你怎么还能让自己中毒?”
保心丸起初是巫医和楚楚为她炼制的补药。以天山雪莲为君,辅以千年人参、冬虫草、麝香等珍稀药材,经九九八十一日炼制而成。服之清心火,养心脉,安神定志。
后来她建立永安堂,深知人心之微妙,越是难得之物,越能勾起贪念。便散布消息,称此药乃巫医一脉单传,需在月圆之夜以九种珍稀药材炼制,一年只得百粒。又让人在茶楼酒肆间传颂,说某某富商重金求购不得,某某贵人因得此药而重获新生。
保心丸声名大噪,宋昭却故意将出售的日子定得飘忽不定,有时提前,有时延后,更添几分神秘。每次开售,仅放出三五粒,引得众人争抢。价高者得,一粒药丸的价格竟被哄抬至千金。
宋昭讪讪道:“那日出门仓促,忘记带了。”
巫医从药柜深处取出一只雕花红木匣子,从中取出几粒药丸放入宋昭的荷包中。那药丸裹着薄薄的蜡纸,折得整整齐齐,像极了儿时街边卖的松子糖。叮嘱道:“这药虽不算稀罕,但关键时刻能护你心脉,千万别再忘了带。”
宋昭低头看着荷包,指尖触到那几粒药丸,露出一抹笑意,这些在她眼中“不算稀罕”的药丸,早已被她包装成千金难求,权贵们争相追捧的“灵丹妙药”。
她抬眼看向巫医,见她鬓角又添了几缕白发,衣袍上还沾着草药的清香。她一如既往地专注,不是在草庐中侍弄那些药花药草,便是来别院为宋晏施针换药,仿佛世间纷扰都与她无关,真正的超凡脱俗,神医一般的人物。
宋昭将荷包收好,低声道:“婆婆放心,这次我一定记得带。”她顿了顿,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像是犹豫了很久才开口,“那……避子汤的事,当真来不及了吗?”
巫医抬眼瞥了她一眼,拿着药杵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避子汤伤身,事后服用才有效,你现在才想起来,还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