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他如何不明白皇帝的用意——这分明是要塞个草包来搅局。
可偏偏这话他不能说出口。
王名扬再不济,也是太后的亲侄子,皇亲国戚。
“那就这么定了,”皇帝转身走向龙椅,“王名扬即刻调任查案副使,协助摄政王彻查工部一案。”
萧旌咬牙接旨,“臣领旨。”
皇帝见他接旨,想了想,又似是带着歉意地补充道,“对了,朕这个表弟性子急,皇叔多担待。”
说完以后,皇帝似乎有些疲惫,抬手揉了揉眉心,露出来的一截手腕十分苍白。
他朝众人挥了挥手,“都退下吧。”
众人应声,皇帝却没有立即去休息。
他望着御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忽然轻叹一声,“盛忠。”
“老奴在。”盛忠连忙上前。
皇帝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母后最近头风又犯了,朕得去慈宁宫看看。”
走出殿门时,风雪正急。
盛忠小心翼翼地为皇帝披上狐裘,“陛下保重龙体要紧,太后娘娘那,老奴已经让太医候着了。”
皇帝摆摆手,“朕无碍,许是这几日没睡好。”
皇帝裹紧狐裘,望着漫天飞雪,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释然,“走吧,摆驾慈宁宫。”
这场雪,下的正是时候。
......
太后喜静,慈宁宫的香炉里一直燃着的都是安神的沉水香,袅袅青烟在殿内盘旋。
皇帝踏入内殿时,柔嫔正在为太后按揉着太阳穴。
瞧见皇帝,她指尖一顿,慌忙要起身行礼,却被太后按住了手腕,“你身子重,不必行礼。”
“下雨了,皇帝怎么来了?”太后半倚在缠枝牡丹的软枕上,凤眸微挑。
皇帝肩头还带着雪花,玄色龙袍的下摆已被浸成深色。
他接过盛忠递来的帕子,随意擦了擦手,“听闻母后头风发作,儿臣特来看看。”
柔嫔低垂着头,露出一截雪白的后颈。
太后忽然转向柔嫔,语气慈爱,“你在哀家这待得也够久了,快回去吧,一会雨下大了就不好了。”
柔嫔身子微微一颤,像受惊的雀儿。
她匆匆行礼退下,绣鞋却不小心绊到了地毯上的金线流苏,险些跌倒。
皇帝伸手虚扶了一下,却被太后突然的咳嗽声打断。
回过神时,柔嫔已经退了下去。
盛忠站在皇帝身后,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陛下刚来,太后却急着支走柔嫔,就像......刻意不让他们多待似的。
可皇帝似乎浑然未觉,已经转身去查看太后案头的药方,“母后近日用的安神汤,好像换了方子?”
太后的护甲轻轻敲击着青玉药碗,“旧方子吃了不管用,这是陈院判新拟的。”
她忽然叹了口气,“皇帝近日劳心国事,哀家这点小病,实在不必挂心。”
“听说皇叔前几日来给母后请安了?”
一旁的盛忠看见太后的手指猛地攥紧,又很快松开。
“难为他惦记哀家,”太后笑了笑,“倒是你,近来少见你往后宫走动。”
皇帝端起茶盏,任凭热气模糊了他的表情,“朝务繁忙。”
他抿了口茶,忽然皱眉,“这茶......”
“新贡的云雾,味道如何?”
皇帝唇角勾起一抹笑,“这云雾难得,皇叔许是都寻来给母后了。”
殿内霎时一静。
“皇帝也喜欢?”太后转头对身旁的嬷嬷道:“去将云雾分一些出来,送去御书房。”
“那儿臣就谢过母后了。”皇帝轻笑。
太后摆摆手,转移了话题,“哀家听闻礼部似要重提选秀之事。”
皇帝将茶盏放回案几,声音温和,“这连日的大雪,京中官廨民宅倒塌无数,儿臣实在无心关心这些。”
太后拨弄着腕间的佛珠,神色慵懒,“哀家明白。”
柔嫔怀孕以后,这些事她也懒得操心了。
毕竟柔嫔肚子里的,可是王家的血脉。
殿内沉香袅袅,两人隔着案几对坐,鎏金兽首香炉中腾起的青烟在二人之间形成一道朦胧的屏障。
太后忽然叹了口气,“听说皇帝今日下旨,叫摄政王彻查工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