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不是,至于吗?
夜深了。
埃纳家的木屋安静下来,炉火已经熄了,只剩几块暗红的炭在灰烬里忽明忽暗,像困倦的眼睛。
埃纳和西格丽德睡在里屋的床上,呼吸均匀。
阿尔夫睡在外屋的木榻上,一条腿搭在被子外面,打着轻轻的鼾。
英格蜷缩在窗边的小床上,怀里还抱着那只小木马,嘴角挂着一丝口水。
余麟睁开眼睛。
他从躺椅上坐起来,动作很轻,没有发出声响。
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他脚前,细细的一道,像一根银色的线。
他站起来,走过外屋,走过灶台,走到门口,推开门。
冷风迎面扑来,带着夜晚特有的凉意和远处森林的气息。
月光很亮,薄薄一层光,铺在屋顶上,铺在那棵老树的枝条上。
海拉已经走了。
她躺过的那块石板上还留着一道浅浅的压痕,像是有人在那里躺了很久。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余麟看了一眼,抬头望向天空。
月亮挂在天顶,又圆又大,月光把云层照得透亮。
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从东边的地平线一直铺到西边的地平线,有些亮,有些暗,有些孤零零地挂在高处,有些挤在一起,像是怕冷。
他看了一会儿,抬手一挥。
星空开始旋转。
不是那种天旋地转的剧烈变化,是很慢很慢的转动,像有人在拧一个巨大的旋钮。
星辰从东边升起,从西边落下,速度越来越快,轨迹越来越密。
月光从窗户的这一格移到那一格,又从那一格移回来。
白天黑夜交替出现,像有人快速翻动一本书的页面,光亮、黑暗、光亮、黑暗,每一次切换都带着昼夜交替时特有的那种灰蓝色的光。
光线打在老橡树上,打在篱笆墙上,打在积雪融尽的土地上,树的影子从东边跳到西边,又从西边跳回东边!
没有人察觉。
埃纳还在睡,西格丽德还在睡,阿尔夫还在打鼾,英格还抱着木马。
他们的呼吸没有变,姿势没有变。
时间在他们身上停住了。
或者说,在整座木屋、整个院子、整片森林、整个世界上停住了。
只有余麟醒着,星星在转。
“找到了。”
余麟收手。
星空停了。
月光重新落下来,比刚才更亮,亮得像有人在天上点了一盏灯。
星光凝聚在一起,从四面八方汇聚,在半空中交织、缠绕、编织。
它们越聚越多,越织越密,最后化作一幅巨大的画面,悬在黑夜中央,像一面没有边框的镜子,映着很久以前的事!
画面里是一片树林。
很久前的树林,雪还没有下,树叶还黄着,地上铺满落叶,踩上去沙沙响。
埃纳背着弓,腰间别着斧头,走在林间小路上。
他比现在年轻些,脸上的皱纹少几道,肩膀上的负担轻一些。
西格丽德跟在他身后,手里提着篮子,篮子里装着几朵蘑菇和一把野菜。
他们走得很慢,像是在找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找,只是走着。
“这边走了。”埃纳说,朝左边指了指。
西格丽德跟上去,踩在他踩过的落叶上,脚印叠着脚印。
他们走了几步,停下来。
路边的树丛里有一团东西,灰扑扑的,缩成一团,像一只被遗弃的小动物。
埃纳蹲下去,拨开树丛。是一个婴儿,裹着一块灰色的布,脸冻得发紫,嘴唇发青,眼睛闭着,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昏过去了。
西格丽德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婴儿的脸,冰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