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的蜂鸟迷案1985出书版第18节
走到了宿舍楼二楼赵林的宿舍门口,冯凯阻止了准备踹门进入的刑警,而是敲了敲门。
冯凯身边的刑警很紧张,因为冯凯的这个动作,会让警觉性比常人高很多的命案逃犯跳窗逃走。虽然窗外也有刑警,但是逃犯从二楼跳下去,万一没跳好,摔死了,他们都是要负责任的。
冯凯见他们紧张的表情,不禁觉得好笑,他摇了摇手,示意他们不要紧张。
不一会儿,宿舍门开了,穿着背心、短裤的赵林站在门口。
见到门外的三四个彪形大汉,其中两个人手里还握着手枪,赵林并没有惊讶或者恐惧。
“等一下,我穿个衣服。”他很平静地放下手里的茶缸,在床边拿了一件短袖衬衫和一条长裤穿上,然后回到了宿舍门口,举起了自己的双手。这个情景,和冯凯设想的一模一样。这种设想来自他丰富的抓捕经验和平常对人的心理分析。
一名刑警收起手枪,从腰间摸出手铐,铐在了赵林的手腕上。
冯凯此时已经脱下了自己的短袖衬衫,把衣服裹在赵林的手腕上,目的是遮挡手铐。虽然赵林被几个彪形大汉夹着走出了厂区,谁都能看出是怎么回事,但冯凯依旧觉得,遮挡住手铐,是对赵林尊严的维护。
抓捕行动就这样平淡无奇地结束了。
被捕后的赵林接受了顾红星和冯凯的突击审讯。他完全没有抵赖,一五一十地把自己回老家后如何得知妻子被骚扰,如何怀恨在心,如何设计毒药陷阱,如何购买毒鼠强并用消炎药的胶囊包裹毒鼠强寄给葛和平都交代得一清二楚。
赵林说,自己的妻子对外人羞于说出事情的经过,和他却说得很详细。葛和平用对待潘丽一样的说辞和方法,骗赵林妻子脱掉了裤子。当时赵林的妻子和其他村民一样,都把葛和平当成“神仙”一样看待,认为在医生、“神仙”面前裸露,没什么不好意思的,都是为了治病嘛。可是当葛和平脱掉裤子发现自己不行,正在想方设法让自己行的时候,赵林的妻子才意识到葛和平想干什么,于是挣扎逃脱。
这个细节,成为赵林设计毒药陷阱的关键。
冯凯是怀着同情的心理审讯赵林的,他知道赵林这一举动,虽然让更多的人不再被骗,但他用的方法是错误的。这个错误的方法,最终毁掉了他,也毁掉了他的家。
总算结束了这个令人心痛的审讯,因为顾红星和冯凯有其他工作要做,赵林只能被暂时羁押在广州市看守所。送去看守所的时候,冯凯还反复叮嘱看守所的同行,对赵林好一点。
叮嘱过后,冯凯放下心来,开始全心全意地和顾红星一起调查金苗的案子。
2
在石大队的建议下,顾红星和冯凯先来到了刑警支队技术大队。技术大队就相当于陶亮那个年代的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主要是承担法医、痕检、理化等刑事技术工作职责。
顾红星就像当年去沈阳一样——刘姥姥又进了大观园。广州市公安局技术大队有几十名民警,比他们整个刑警大队的人都多,而且仪器设备先进,还有各专业专门的实验室。有很多仪器,顾红星别说见了,连听都没听说过。
顾红星觉得,这一趟还真是不虚此行,不管能不能找到金苗的线索,都值了。因为他学到了先进城市的刑事技术经验,可以带回去慢慢培训,慢慢争取更多的技术设备。等到他们龙番市的刑事技术也发展到广州市这样的水平,那支撑破案的作用就不可同日而语了。人家广州的案件侦破率高,是有其高的道理的。
顾红星进了“大观园”,就不愿意出去了,整整一上午都泡在技术大队里,看看他们的指纹卡是怎么建档的,又看看他们有哪些先进的仪器、能够解决案件中的哪些问题,再看看物证保管是怎么规范化的。见顾红星总是不走,冯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技术大队的走廊里踱来踱去,自言自语地说:“迂腐,真是迂腐。”
“以后会有更新的技术,比如指纹都可以用电脑比对。”技术大队长一边向顾红星介绍,一边陪着他走出了实验室。
“电脑?电脑也能比对指纹?”顾红星惊掉了下巴。
“是啊,听说现在北京正在研发呢。”技术大队长说,“我们也很期待,也在探索。”
“那比我们用马蹄镜一张张看,要快得多了吧?”
“那是肯定的。”技术大队长哈哈一笑。
“哦,对了,这个是我们这个案件的受害人金苗的指纹。”顾红星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照片,递给了技术大队长,说,“不知道有没有可能通过她的指纹,找到她在广州的行踪?”
冯凯松了一口气,这个迂腐的家伙,终于结束了参观“大观园”的旅程,开始切入正题了。
“哟,这个还是挺难的。”技术大队长实话实说,“我们这里指纹卡虽然建档了,但是库存有限,而且还不能自动比对,得靠人工来进行,所以,这工作量就有点大了。”
“这个,我知道。”顾红星不意外,本身他也是死马当成活马医的。
“但是,我们可以和一些案件现场发现的指纹或者和曾经接受打击处理的人的指纹进行比对,这个工作量就不大了。”技术大队长说。
顾红星想了想,觉得和案件现场、前科人员指纹比对,意义其实并不大。他们不是来串并案件的,而是来寻找一个人的行踪的。金苗是受害者,又不是连环作案人。但是做了工作,总比不做工作好,于是顾红星说:“那就麻烦你们了!”
走出了技术大队,冯凯有些气恼地问:“你是来破案的,还是来考察的?”
“破案加考察。”顾红星不动声色。
“我们的时间本来就宝贵,你还浪费了整整一上午!”冯凯说。
“怎么是浪费?学习的时间绝对不会浪费。”顾红星说。
“好吧,好吧,你爱学习,你说,下一步咋办?”冯凯问。
等在楼梯口的石大队此时迎了上来,说:“怎么样?我们这里,还行吧?”
“我算是见了世面啊。”顾红星笑着说,“对了,石大队,下一步,我们从哪里开始排查呢?我听说你们这里好多工厂都向各地招收手工业者,说是‘三来一补’。不知道招收的时候,会登记身份信息吗?”
“去年才开始推行身份证,在此之前,恐怕没有登记身份信息的习惯。”石大队说。
“那不完蛋了嘛。”冯凯有些丧气,“金苗应该是八〇年就来广州了。”
“也还是有希望的。”石大队介绍道,“这个月,公安部不是颁布了《关于城镇暂住人口管理的暂行规定》吗,你知道吧?”
“啊,啊。”顾红星打着马虎眼。其实他不知道,一来这个规定刚刚下发;二来主要执行的部门是公安机关的治安部门,他们刑警部门就没有那么快得到消息。
“实际上,在这个《暂行规定》下发之前,有很多对暂住人口的管理工作,我们广州就已经在探索和实施了。”石大队说,“据我了解,‘三来一补’刚开始,各区的派出所就要求辖区内的工厂在招收非本地人员的时候,到派出所登记暂住信息。当然,要求也没那么严格。能查得到的前提是,你们说的这个金苗是用自己的真实信息来登记的。”
“那概率还是很大的。”冯凯燃起了希望。因为金苗是来打工的,又不是来干坏事的,没有道理用个假身份。
“但是这些信息,一般不会汇总到治安支队去,都是存留在各个派出所。”石大队说,“所以我们接下来,跑几家派出所,查一查档案。实际上,辖区内工厂多的,也就那么几家派出所,查起来应该很快。”
整个下午,石大队开着他的吉普车,带着顾红星和冯凯奔波在广州市工厂密集的地区之间,重复着同样的动作:进派出所,寒暄,等内勤抱出暂住档案,飞快地翻阅。那时候暂住信息上,还不需要贴照片,所以也没有办法根据长相来识别身份。唯一能用以识别身份的,就是姓名和籍贯了。
好在金苗来打工,报的是真名。
跑到第四家派出所的时候,他们终于找到了金苗的暂住档案。从档案上来看,是一家鞋厂的老板来办理的暂住手续。冯凯他们,终于抓住了线索的线头。
“这家鞋厂不远吧?没倒闭吧?能找到他们老板吧?”冯凯连环炮似的问石大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