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心动的预兆
周以恆的手差一点就握在门把上了,悬在空中的手顿了一顿,「没有干嘛。」他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是真的很害怕母亲,不是因为对他做了什么,而是出自本能。
「你看我找到了什么?」她走到周以恆面前,把手中的笔记本递还给他。
周以恆看着笔记本,总算知道了母亲今天这么做的含意,他接过了笔记本,手指还有些微微发颤,「只是社团的练习而已。」
「那这社团已经严重影响到你了,这学期我就不计较了,明年请你换一个。」母亲的语气很冰冷,感受不到丝毫温度。
「好的。」周以恆垂着头,虽心中有些抗拒,但只感到无力。
「你以后是要当律师的人,没必要做这些对未来,毫无帮助的事,现在就该好好的准备考上第一志愿。」母亲的语气里没有失望,只有明确的要求及该达成的目标。
「是。」
「都沦落到这么差的高中了,都不会感到羞耻吗?」
周以恆低着头,默不作声。以他的实力确实能考上第一志愿,但在会考前几日感冒,在感冒药的作用下,导致他会考那一天睡过头,错过了其中一科的考试,最后填志愿也随便选了离家近的高中。
自那次开始,母亲对他的要求就越来越严格。
「你可以回房间了。」在母亲的允许下,周以恆这才敢打开房门。
周以恆回到属于自己的空间后,用力的深呼吸了几口气,刚刚压抑的气氛沉重的让他喘不过来。
在这个家里,母亲所说的话就是一切,连身为大学教授的父亲也不曾反驳过她,毕竟她的职业是律师,平时就是靠一张口齿伶俐的嘴,就算是黑的也会被她说成白的。
就连在家中这层律师的滤镜也不曾卸下过,在周以恆的记忆中,从没有看过温柔的母亲,一直都觉得她高高在上的统治者。
周以恆自然会遵照的母亲的意思,他其实也是有自己的一些想法,但本能上地畏惧,只能把这些想法埋藏于心里,到最后他认为自己的看法,在这个家里似乎也不是很重要。
每个学期的最后一次社团课,会询问每个人有没有意愿留下来,如果有意愿就不必再选社团,会自动保留社员的位置。
周以恆虽然在这过程中渐渐爱上了画画,但清楚的认为自己是没有勇气敢违逆母亲的。
「我没有要留。」周以恆语气平稳地告诉了苏郁雅。
苏郁雅到是有些意外,每次的社课时,周以恆永远都是画的最认真的那位,就连平时也有注意到,他会利用身旁的事物来做练习。
「我们等一下再来谈。」苏郁雅先略过了他,往下询问其他同学。
苏郁雅一边询问一边用手机打字记下,下个学期还会继续留下的同学,等到问完所有人后,苏郁雅向大家宣佈,「今天是这学期最后一节社课,大家放松就好,今天不用缴交画作。」
所有人听到这消息后都大声欢呼。
看着大家开心的表情,苏郁雅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很庆幸自己没有因为一刚开始的困难,就放弃这个社团。
苏郁雅对周以恆比了个手势,自然晓得老师这是要他过去。整个美术教室的空间很大,最后面是放画架的地方,其他社员都聚集在教室的前面,以这个距离来说,他们讲话的音量只要不太大声,便不会有人听到。
「怎么不想要继续留下来?」苏郁雅一开口就直奔主题了。
「没什么原因。」
苏郁雅看出来周以恆就是这种,什么烦恼都只会压在心里头的孩子,「你第一次画出来的画,在老师眼里就跟幼稚园小朋友,随意地乱涂鸦没两样。」周以恆闻言,不理解她怎么开始数落自己,苏郁雅又继续说道,「但你现在的画,已经可以用优秀来形容了。」
终于如愿得到了苏郁雅对自己画作上的称讚,但周以恆却开心不起来,他好似个机器人站在一旁听着。
苏郁雅只能继续说道,「如果有什么烦恼,我希望你可以跟我说。此刻可以不把我当成是老师,而是一个倾听你烦恼的人。」
「我本来就没有把你当老师。」周以恆纠正她。
闻言苏郁雅无奈地笑了两声,「我想也是。那你可以跟我说说,为什么不想继续待在美术社吗?」
「我母亲要我不要待在这。」
「有什么理由吗?」
「没什么理由,因为她觉得这是很没必要的事情。」
苏郁雅有点疑惑,「你看起来不像是个会听爸妈话的孩子?」
「爸爸的话,一定不会听;母亲的话,不想听也得听。」周以恆无奈地说着。
「听起来你妈妈是很严格的人。」苏郁雅注意到周以恆对双亲的称呼不太一样。
「她对我们所有人都很严格。我该成为什么样的人,她都已经拟定好了。」周以恆的语气很平淡,没有一点悲伤。
「所以你成为了她拟定好的人吗?」
「我不知道,或许有吧,毕竟我还是有成为她理想中的优等生。」
原本身体站地笔直的苏郁雅,将膝盖微微弯曲着,视线与他平视着,「那你的这辈子都要成为,母亲拟定出的作品吗?人活着是因为有着思想,没有思想的活着,就跟死人没有两样。」
看着苏郁雅那双瞳眸,没有责备,只有坚定的温柔,周以恆理解到苏郁雅想传达给他的含意。
周以恆发觉自己一直以来都是顺着母亲的想法,虽有过违背的意愿,但也毫无任何实际行动。或许只是因为自己什么都不说,所以母亲也从未知道他真正的想法。
「我很喜欢画画,这是我第一次努力想要做好一件事情,所以我要继续待在这里。」他的目光没有退缩、没有动摇。
苏郁雅在听到他的真心话后,终于感到放心,笑容也跟着上来。
「不过我一直很有个问题想问。」
「嗯?」
「为什么教英文的,是美术社的指导老师?你真的会画画吗?」周以恆的语尾稍稍拉长,充满了怀疑。
苏郁雅想了想该怎么回答他,最后站直了身体,挺拔的肩膀一点也不僵硬,「等你--对我有面对老师应有的礼貌跟态度,我才会跟你说,臭小鬼。」
被她骂成臭小鬼,周以恆有点意外,但并没有感到生气,反而笑了出来,笑得都仰起头来,偌大的美术教室被他的笑声填满,前方的同学好奇似的看了过来。
此刻沉浸在睡梦中的周以恆,嘴角跟着微微上扬,眼角却不自觉地滑出一道泪痕。
虽然最后母亲还是拒绝接受他的反抗,但因为有苏郁雅的那句话,才会彻底对苏郁雅改观,也把对她的感谢与信任错当成了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