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通房第116节
然则如何定罪, 终究须看圣意裁夺。
轻则贬谪流放, 重则斩首抄家。
只是她心中不解, 静乐何以拖延至今方将书信呈上?而新帝偏在得证之后骤然中风倒地。
这其间是否另有牵连?是佯装中风另有图谋, 亦或者别有隐情?
石韫玉一时推想不透这其中关窍。
顾澜楼静观凝雪神色,见她面色隐隐发白, 搁在膝上的手指紧紧攥住袖口,眼眶微红,俨然是一副惶然无措的忧切模样,心中对她那点疑影便渐渐消了。
一个后宅妾室, 纵有几分聪慧, 又岂能在暗卫紧盯之下取得兄长手书, 更遑论送出府去?
至于新帝突然中风,更非她能左右。
今晨之事愈想愈觉诡谲, 隐约似有先太子与兄长的手笔, 细思却又觉不妥。
兄长行事向来谨慎, 即便寻得太子, 欲助其回朝正位, 也决计不会行此险招。
他揉了揉眉心,只觉烦闷异常。
陛下倒下,先太子下落不明, 太皇太后与长公主自青城山赶回,尚需七八日工夫。
这辅政之权,会是谁来暂代?
陛下尚未驾崩, 登基未久,先帝犹未入陵,先太子生死未卜,新帝的心腹朝臣绝不容此事轻易落定。
顾澜楼不由又长叹一声。
石韫玉回过神,以帕拭泪,哀声恳求道:“烦劳二弟多为少游奔走周旋,早日想出法子才好,否则拖延愈久,变故愈多。”
顾澜楼见她为兄长落泪,心头滋味难言,只温声安抚:“嫂嫂宽心,我自会前往翰林院,请人多验几遍那书信,只要断定为伪造,兄长便可沉冤得雪。”
他顿了顿,又道:“就算一时难以脱罪,嫂嫂也不必担心,我定会护你周全。”
石韫玉直接忽略了他后半句话,只想着那伪造二字,不免心中嗤笑。
伪造?那信可再真不过了。
纵使他顾少游人脉甚广,也不可能驱使动翰林院所有官员。更遑论静乐等人一定会从中作梗,力图把这证据短时间内坐实。
她面上却不显露,只感激颔首,又说了些称谢的话,顾澜楼便被匆匆赶来的甘如海请走了。
石韫玉为自己斟了盏热茶,捧在手中细细思量。
茶盏中茶叶沉浮,白雾氤氲,将她眉眼掩得影影绰绰。
接下来,端看先太子能否回朝。
若先太子不归,辅政之人恐是昔日的高贵妃如今的太后,抑或……静乐。
无论何人当权,她须先离了顾府。
顾澜亭得了消息,定第一个猜测到信是她递出去的。
届时不论是他翻案还是被定罪,按照这人执拗阴沉的性子,她恐怕都难脱身。
如果顾澜亭翻案回府,她轻则成禁/脔被折辱,重则指不定会被没入贱籍,甚至沦落至更不堪的境地。
倘若顾澜亭被定罪,那么她毫不怀疑,对方定会派人把她杀了用来陪葬。
今早刚出事时,顾澜亭纵使猜到是她所为,想必也会因着她先前假意动情的戏码,暂且被那点虚假的情愫迷惑,从而短暂犹豫,不会当机立断把她关押囚/禁。
但依照他谨慎的性子,过了今夜可就说不定了。
迟则生变,她必须在顾澜亭把她囚/禁之前离开。
可如今她连潇湘院的院门都难出,暗处又有人日夜盯着。若要离开,仍须借许臬之手。
是夜,石韫玉传信于许臬,请他设法带自己离去。
寅时初刻,夜色最沉。
石韫玉睡意正浓时,忽然被一阵杂沓的脚步声与隐约的兵器交击声惊醒。
紧接着,小禾压着焦急的嗓音在门外响起:
“姑娘,府里进了刺客,您千万别出来!”
她心下一凛,知是许臬动手了,当即掀开帐幔,就着窗外透进的微光,迅速套上一件深青窄袖衣衫,将长发束起,把妆台上的金银细软用布帛卷好系紧。
随后推开后窗在床侧坐定,等待许臬前来。
过了约莫一刻不到,后窗传来细微的响动,她望过去,正是一身夜行衣,带着面巾的许臬翻窗而入。
屋内仅有一抹黯淡月色,他大步走近,递来一件同色斗篷,低声道:“穿好,走。”
石韫玉点头,披上斗篷戴好兜帽,随他利落地翻出窗外。
双足甫一落地,便传来一声厉呵:“拦住他,休让他带走姑娘!”
石韫玉抬眼望去,不远处树冠跃下二人,檐后又飘落四人。
月色正被流云遮掩大半,她看不清对方面目,听声音似是阿泰与顾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