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4章 温羽凡的软肋
2029年2月24日。
夜,彻底吞没了乌蒙山的轮廓。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山巅,鹅毛大的雪片被凛冽的山风卷着,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像是要把整座山脉的声响都封进厚厚的积雪里。
可唯有那从主峰之巅传来的金铁交鸣,从未有过半分停歇,一声接着一声,如同滚雷般穿透风雪,顺着蜿蜒的山道滚下来,砸在山脚下临时安置点每一个人的心上。
三天三夜了。
从温羽凡孤身踏上山巅的那一刻起,这场迟了三年的宿命对决,就没停过。
安置点二楼最靠里的房间门外,姜鸿飞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站着,手始终死死攥着腰间的剑柄,指节因为持续用力而泛着青白,连骨节都发出了细微的咔咔声响。
他的眼底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血丝,眼窝底下是掩不住的青黑,三天三夜,他几乎没合过眼。
房间里是夜莺和一岁半的温晧仁,那是温羽凡放在心尖上的人,是他临走前千叮万嘱,让姜鸿飞拼了命也要护好的人。
门外的走廊尽头,是二十多个周家子弟,他们和姜鸿飞一样,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安置点的各个出入口,连呼吸都压到了最轻。
可再紧绷的弦,也经不住三天三夜的持续拉扯。
姜鸿飞是内劲五重的武者,放在寻常江湖门派里,已是能独当一面的好手,这点程度的疲劳,按理说咬咬牙就能扛过去。
可架不住心里的两头煎熬——
一边要把所有的心神都放在周遭的动静上,死死盯着每一处可能出现危险的角落,护着身后的母子俩;
另一边,山巅上每一次传来的金铁碰撞声,都像锤子一样砸在他的心上,让他忍不住去想:
温大叔现在怎么样了?
有没有受伤?
能不能赢?
他时不时会侧过头,透过房门的缝隙往里看一眼。
夜莺总是抱着小团子坐在窗边,琥珀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主峰的方向,三天里,她几乎没怎么坐下来过,怀里的孩子醒了就轻声哄着,睡着了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可眼底的担忧,却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姜鸿飞深吸了一口气,抬手狠狠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想把那股子翻涌上来的困意压下去。
他甚至暗中运起了内劲,想让自己再清醒一点,可连续三天的高度戒备,早已让他的精神到了极限,内劲运转间,都带着几分滞涩的疲惫。
就在这时,一缕极淡的清香,顺着走廊飘了进来,混在风雪带来的寒气里,悄无声息地漫到了他的鼻尖。
那香气很清冽,不浓不烈,带着点山间松针的清苦,又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闻起来格外舒服,像是能把人心里那股焦躁的火气都抚平了似的。
姜鸿飞的鼻子动了动,非但没察觉到半点异样,反而还下意识地多吸了两口。
他只当是隔壁房间的周家人,怕夜里熬不住,点了什么安神的熏香,心里还嘀咕了一句,这香味道倒是真不错。
他依旧保持着背靠墙壁的姿势,手按在剑柄上,眼睛警惕地扫过走廊两端。
可那股清香像是长了脚似的,一点点钻进他的四肢百骸,原本紧绷的肌肉,竟在不知不觉间放松了下来,那股子压下去的困意,如同涨潮的海水般,铺天盖地地涌了上来。
“妈的……”姜鸿飞低骂了一声,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手心,尖锐的痛感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咬着牙,想再次运起内劲逼退困意,可这一次,丹田处的内劲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似的,刚提起来就散了个干净。
眼前的景象开始发花,走廊里的灯光在他眼里晃成了一团模糊的光晕,耳朵里山巅的金铁交鸣声,也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水幕,变得越来越远。
他心里猛地咯噔一下,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张嘴想喊“有问题”,可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半个字都发不出来。
双腿像是灌了铅似的,再也撑不住身体的重量,他沿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了下去,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只来得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手里的剑柄攥得更紧,最终眼前一黑,彻底陷入了沉睡。
这股诡异的清香,并非只停留在这一条走廊里。
它像是无形的潮水,顺着门窗的缝隙,顺着通风管道,悄无声息地漫遍了整个临时安置点。
隔壁的房间里,周柏轩正带着几个周家子弟,围着桌子低声分析着山巅的战况,话音刚落,就有人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皮子瞬间耷拉了下来。
不过短短十几秒的功夫,原本还在激烈议论的几个人,就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个个趴在桌上、倒在椅子上,沉沉地睡了过去,连手里的茶杯摔在地上,都没能惊醒他们半分。
二楼的房间里,夜莺正低头替怀里的小团子掖了掖盖在身上的小毯子。
小家伙睡得正香,小嘴巴微微抿着,小手还紧紧攥着她的一缕头发。
她抬起头,再次望向窗外那座被风雪吞没的山巅,指尖不自觉地收紧,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着,一阵一阵地发紧。
就在这时,那股清香顺着窗缝飘了进来。
夜莺先是觉得头晕了一下,眼前的景象瞬间晃了晃,她心里一惊,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孩子,张嘴就要喊门外的姜鸿飞。
可她的喉咙里发不出半点声音,眼皮重得像是灌了铅,哪怕她拼尽全力想保持清醒,意识还是像断了线的风筝般,飞速下坠。
最后一刻,她唯一的动作,就是把怀里的小团子死死护在胸前,整个人蜷缩着,用自己的身体把孩子裹得严严实实,随即眼前一黑,倒在了柔软的被褥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怀里的小团子哼唧了两声,在浓郁的香气里,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依旧睡得沉沉的。
不过短短十分钟,整个临时安置点,彻底陷入了一片死寂。
上百号人,有等着观战的江湖武者,有维持秩序的朱雀局安保人员,有守着夜莺母子的周家人,还有姜鸿飞,无一例外,全都在这无声的清香里,陷入了深度沉睡。
风雪从敞开的窗户里灌进来,卷起地上的纸片,在空荡的走廊里打着旋,连半点阻拦都没有。
就在这时,安置点的大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几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脚步踩在积雪上,连半点声响都没有。
走在最前面的,是叶伯庸。
他脸上扣着一副严实的防毒面具,遮住了他大半张苍白憔悴的脸,只露出一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