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节
桂儿猛地摇头,挣脱他的怀抱, 从男子怀中起身,“不是传闻, 你我都知晓的,那并不是传闻。”
她抬起眼,盛满了极致的惊恐与哀伤,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沈郎他…不就是因为变成了引路鱼, 你我才能在一起吗?”
“桂儿!”
男子闻言瞳孔骤然一缩,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指尖微不可察地颤抖着, 声音也失了平稳, “过去的事, 还提它做什么?”
“我忘不了……”桂儿浑身颤抖,“林函,我忘不掉,沈郎他最后看向我的眼神……”
那眼神就像冰冷的江水,每到午夜梦回, 都会时刻将她冰醒。
所以今日,她才下意识让船工将那落水之人救起,好像这样她就能弥补当日她二人对沈郎坐下的一切。
她不再看林函,失魂落魄地挪到窗边,抬手将紧闭的窗户推开一条小缝,看向那已经被夜色染黑的江面。
半晌,她极轻的声音才再度响起,“我想,沈郎肯定知道我们在哪了。”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浸透着冰冷的绝望,“我们逃不掉的。”
林函眼皮狠狠一跳,他猛地转过头,视线也投向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漆黑江面。
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西侧客房里,再无人开口。
死寂,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而这片诡异的安静,从客船西侧无声蔓延,流淌过昏暗的通道,一直延伸到二楼尽头那间燃着烛火的客房。
烛光摇曳,将这间客房映照得温暖而朦胧。
一对少年男女双双沉默,分坐房中两边。
容色迤逦,束着高马尾的少年靠坐在太师椅中,低垂着眼,正静静凝视着手中白瓷茶杯里微漾的茶水。
少年的另一边,临窗的藤椅上,坐着一位杏脸桃腮的少女。
她发髻有些松垮,几缕碎发不听话地垂落,随着从船窗呼入的江风轻轻飞扬。
她也微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并拢的膝头,盯着纤细的手指,不知在想些什么。
空气里浮动着一种微妙而粘稠的静谧,混合着少女身上若有若无的甜香,以及少年带来的清冽气息。
半晌后。
少女似乎有些坐不住了,双腿无意识地动了动,又迅速并拢。
她抬起眼,脸颊通红,目光游离地看向少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
觉的羞赧:“那……床单怎么办啊?”
少年闻声,从茶水的沉思中回神。
他抬眼看了看她,那双深邃的眸子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清亮,随即视线转向一旁柜子上卷起的竹青色绸缎床单。
床单被人随意卷起,中间部位,被水迹晕开了一大团,变成了很是突兀的深绿色痕迹。
薛鹞的目光静静地停驻在那抹深绿上,记忆瞬间被拉回方才在床上的荒唐。
少女那白皙细嫩,从未被人窥视过的隐秘之处,因他贪婪逗弄而止不住颤抖湿润的景象,再次清晰地浮现在他眼前。
那触感,那热度,那氤氲的潮气,仿佛还残留在他指尖。
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迅速收回视线,重新聚焦在手中的茶杯上。
杯中的茶水早已冷透,随着客船轻微的摇晃在杯中荡漾,几滴溅上他微烫的手背。
他伸出指尖,轻轻拂去那点冰凉。
清澈的茶水,只有那么微不足道的一点点,在他指腹的来回摩挲下,很快便蒸发殆尽,只留下一小片短暂的湿凉。
比方才那因他的惩罚,而从她身体最深处止不住流出的,要少得多。
他抿了抿嘴,压下心头再次窜起的燥意,声音听起来还算平稳:“我们将床单带走。”
“但是。”少女还是有些不放心,“如果船家问起呢?”
“无端端把人家被子买走,是个人都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她鼓着脸,指着少年,“都怪你!”
随即又垂下脸,瓮声瓮气:“这下我太丢人了。”
薛鹞抬眼,仔细看了看她。
见她只是小脸通红,但眼中并无泪意,这才暗自松了口气:“说是茶水打翻即可。”
卢丹桃不满地瞪他,“这个理由太生硬了!”
他真的好敷衍!
少年瞥了她一眼,将手中的茶杯轻轻放在桌上,“那你下次还要不要再笑了?”
少女气呼呼地,差点从藤椅上站起来:“那我流鼻血的时候,你不也笑吗?我都没有说惩罚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