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整编
第二十九章整编
顾世虎的官军,因为连续遭受了挫折,现在已经无力进剿境内的饥民盗匪了,他先是在董家堡损伤百人,然后因为闹饷问题又发生了兵变,这一次损失更大,不仅失去了能战的骨干,还损伤了二三百人战兵。
再加上与李旭升的两次夜战,也多少死伤了不少士兵,顾世虎这支军队可以说是大伤元气了。
最重要的还是欠响问题,在顾世虎军中,除了他自己的亲信家丁外,几乎所有的士卒都拒绝作战,打死也不肯出延长县城。
士卒为了生存,整日在县城中胡混游荡,尽干一些绑票勒索的勾当。
趁着顾世虎无力进剿之际,刘宣也抓紧时间,训练队伍,充实员额,尽自己最大的力量提高战斗力。
因为李旭升抓到了董家家主董述,在刘宣的严刑拷打之下,这位色厉内荏的董乡绅终于承受不住,如实交代了自己藏匿的窖银。
刘宣找准了位置,挖出了黄金二百两,白银三千两,大大的充实了手中的军资。
因为董述交代了窖银,刘宣也给他留了个体面,让他以三尺白绫了结性命,还给他找了一个薄皮棺材,让他好好地入土为安。
至于董家的丫鬟女眷,凡是贫苦人家出身的,刘宣全部发放回去,实在没有亲眷投靠的,刘宣全部将她们配给作战勇敢的士卒,当做拉拢人心的手段。
经过几天修养,下山虎等人的伤势也稍微好转了一些,受伤较轻的刘武,张五斗二人已经没有大碍,已经能勉强处理军务,下山虎也彻底放下了顾虑,全心全意的投靠了刘宣。
从下山虎的口中,刘宣才知道他本名张虎成,原来是榆林镇百户,在边军中充当把总,因为萨尔浒大战,官军指挥失当吃了败仗,才跟随败兵退回关内,因为受到河南巡抚张我续追杀,后来才进入陕北老家落草。
下山虎等人一度声势很大,可惜也成为官军优先剿灭的大盗,在天启七年,他们吃了一个大败仗,老底子也几乎全军覆没,只留下很少的骨干存活下来。
有了下山虎等人的投靠,刘宣手下的人才也稍微充实了一些,不像以前那样捉襟见肘。
这几天来,那些兵变逃跑的官兵因为没有粮食,陆陆续续前来投靠,刘宣特意清点了一些,这些溃乱的官兵,已经不下于百人。
因为人数大幅度增加,刘宣也从新整理的军队编制,以十人组成一什,加上一个什长,共有十一人。
四个什编成一队,外加队官一人,马夫一人,火兵两人,军法官一人,旗手一人,一队之内共有兵员五十人。
四个队编为一哨,每哨设立哨长一人,副哨长一人,军法官两人,旗手一人,护兵五人,火兵一人,马夫一人,鼓号兵两人,医官一人,一共二百一十五人,如果一哨独立作战,还要加强铁匠民夫等后勤人员。
刘宣一共编组了前后左右四个哨,以李旭升为前哨哨长,赵鲁为副哨长,以下山虎张虎成为左哨哨长,白富贵为副哨长,刘武为手下的队官,以李旭升为右哨哨长,投降的官军小旗白旺为副哨长,以陈铁牛为后哨哨长,张五斗为副哨长。
这个白旺,就是最近几天率领三十多个官军投靠刘宣的一个小官,也不知道与李自成后期的大将白旺有没有关系。
历史上白旺曾经为李自成镇守德安,经营江汉,屡次击败左良玉大军,李自成死于九宫山之后,大顺军内部震动很大,白旺也被叛将王体中斩杀,所部十万大军也一同降清。
王体中斩杀白旺之后,马上投降了阿济格,后来也没有好下场,死于清廷叛将金声桓手中。
除了这四个哨之外,刘宣还选拔精锐,组成了自己直辖的中军,中军不仅辖一个步兵哨,还包括一个骑兵队三十个骑兵,一个炮兵队二十个炮兵,这个炮兵队,装备着缴获董家堡的四门虎蹲炮,以投降的官军炮手李进忠为炮兵队长。
外加各类匠户五十多人,还有鼓号兵,旗手,伙夫各十人,医官,兽医五人,刘宣麾下的军队很快就超过了千人。
因为扩编太快缺乏骨干,刘宣麾下也没有那么多合适的哨官,只好亲自担任亲兵哨哨长,以养伤的杨四宝担任副哨长,以刘宣的亲兵马武担任骑兵队队官。
这次大的人员调整,有的人得意,自然开怀大笑,洋洋得意,有的人失意,却也垂头丧气,无脸见人。
最得意莫过于陈铁牛,他从一个官军小兵,短短几日的时间,就能成为统领二百多人的哨长,如果在官军之中,已经相当于一个实权把总了。
陈铁牛加入刘宣队伍中后,尽管也算亲信,但是却并没有立下太大的功劳,在延长县城的几次作战,也几乎全是李旭升做主,与他的关系不是很大。
陈铁牛之所以能扶摇直上,也是天时地利的因素,因为刘宣的麾下,最近吸纳了不少的官军,前前后后几乎有一百五六十人,陈铁牛,白旺之所以地位显赫,也是刘宣为了让投靠的官军安心,好拉拢人心罢了。
而最失望的莫过于赵鲁,他曾经率领最大的一股流民投靠刘宣,几乎是刘宣这支队伍中威望最高之人,一度与李旭中,李旭升等人比肩,在这次整编之前,也充当一哨之长,带领四十个士兵。
这次虽然算是升官,但是充当一个不实惠副哨长,还要与年轻气盛,脾气不大好的李旭升搭档,这自然让他不太满意,这几天来也闷闷不乐。
刘宣之所以不提拔赵鲁,并不是心中忌讳他的威望,现在这支队伍,人员早已经非常繁杂,除了大部分新招的饥民外,还有投降的官军,投靠的下山虎等兄弟,而赵鲁的威望,随着队伍的扩大,也早已经不算什么。
赵鲁毕竟出身于普通农户,几乎没见过什么大市面,见识能力也稍微欠缺一些,而一哨之长却非常重要,需要独立作战的能力,赵鲁的才能也稍微欠缺一些。
除了刘宣的姻亲李家兄弟之外,下山虎等兄弟也比较满意,刘宣虽然调出了张五斗,杨四宝两人,但是也给了副哨长这个地位较高的位置。
尤其是刘宣亲自兼任的那个哨,因为刘宣每日非常忙碌,几乎顾不上管理这个哨,身为副哨长的杨四宝,实权也几乎与哨长无疑了,只要立下功劳,成为哨长几乎板上钉钉了。
除了刘宣麾下的战兵营外,在李昭云管理的后勤营,还编有一个后备哨,这个后备哨,因为还要负担一定的劳动,武器训练都比较差,暂时由李昭云担任哨长。
加上这个后备哨,刘宣手下已经六个哨的兵力,相当于现代六个连,加上杂七杂八的后勤人员,已经有一千四百人的兵力,已经相当于后世一个团的兵力了。
刘宣现在的兵力,哪怕比起县城的顾世虎也多出一倍,毕竟刘宣除了为士兵管一口饭,并不会发放军饷,能够最大限度的利用手中的物资扩充军队,军队的扩充当然很快捷。
但是如果现在让刘宣与顾世虎列阵而战,哪怕顾世虎现在只有四百人,恐怕刘宣还是败多胜少,毕竟除了兵甲武备方面的因素外,顾世虎麾下还有七八十个精锐善战的骑兵。
而刘宣的军队几乎没有任何训练,是名副其实的乌合之众,只要稍微承受一些伤亡,只怕马上就会溃散而去。
刘宣这些天来,几乎每日都扑在训练之上,除了训练阵型之外,就是让士卒明军纪,知队形,通晓旗号。
尽管这算一个简单的要求,但是刘宣的这支军队还达不到要求,所幸有下山虎,白旺这两个官军中当过小官的手下帮助,刘宣才稍微轻松了一些。
现在陕北的近况,已经算是兵荒马乱,陕北巨寇王嘉胤已经汇合了饥民王二,加上安塞人高迎祥的队伍,麾下的军队已经不下于万人。
就连后世名震天下的八大王张献忠,也辞去了延安府的捕快,参加了王嘉胤的队伍,暂时充当了王嘉胤帐下的亲兵。
这支队伍,骨干都是王嘉胤,高迎祥手下多年的强盗,战斗力还是非常不错的。
清涧县人王左挂(原名王子顺)也招集骑贼万人,反于宜川龙耳咀,他的部下头目有苗美、飞山虎、大红狼等人。
尽管后来的流寇之王李自成还没有投靠到王左挂麾下,但是王左挂的实力还是非常强悍,他的麾下,已经聚集了上万兵马,还是以骑兵最多,实力应该已经是陕北明军中的魁首了。
另外,王大梁,点灯子也已经造反,实力也在刘宣之上。
刘宣虽然杀了董述,但是在朝廷中还没有太大的影响,并不是朝廷优先剿灭的对象,况且现在朝廷的饷银未到,没有见到赏银,榆林镇的边军是不会轻易出动的。
在明末之时,虽然官军腐败透顶,几乎烂到根子里,但是明王朝毕竟还是一个统一的帝国,比起刚刚起兵的农民军,实力还是非常强大的。
而且明朝民风懦弱,与汉唐之时已经大为不同,民间几乎不识兵戈,没有一点尚武的风气。
尽管陕北这种民风彪悍之地,百姓也几乎没有多少军事知识。
所以,在这个时代,越是名气大,就越倒霉,下场也越凄惨,王嘉胤、王左挂、点灯子、王大梁,、紫金梁、高迎祥、神一元、神一魁兄弟这些早期农民军中最知名的人物,在后来十年中,几乎全部死在官军手中。
在崇祯四五年,李自成也一度在官军中非常有名,与义军名义上的盟主紫金梁一度齐名,但是后来十年马上遭到了官军的优先围剿,弄得李自成此后损伤惨重,只剩下一两千精兵躲避在川,豫,陕三省交界的大山中苟延残喘,差一点丢了小命。
后来盗掘皇陵的高迎祥,也被卢生象、洪承畴、孙传庭向死狗一样追着打,最后落得凌迟处死的下场。
反倒是张献忠,罗汝才,左革五营这些早期不太出名的农民军头领,最后还剩下不少实力。
直到崇祯十三年,李自成进入河南,汇合了河南饥民,吞并了罗汝才,左革五营,收编了大量的官军,才推翻了明朝,建立了短暂的大顺。
所以,刘宣现在也并不像弄出很大的名声,免得被官军优先围剿,如果被官军优先围剿,以刘宣这个小小的势力,几乎是不可能坚持到最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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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贴顾城《李岩质疑》
李岩质疑
一、旧案重提
在有关明末农民战争的史籍中,李岩历来是受到广泛注意的人物之一。
然而,有关李岩事迹的史料,也是问题最多的。早在康熙年间就有人提出过疑问。
郑廉在《豫变纪略》中说:予于诸书纪豫处,颇效忠告焉。……如杞县李岩则并无其人矣。予家距杞仅百余里,知交甚伙,岂无见闻?而不幸而陷贼者亦未闻贼中有李将军杞县人。
不知《明季遗闻》何所据而为此也。而《流寇志》(《平寇志》)诸书皆载之,不知其为乌有先生也。
尽管郑廉少年时期参加过同李自成联合作战的罗汝才起义军,在根据亲身见闻写成的书中,是以当事人谈当时事,以本地人谈本地事,但由于各种原因,他的意见从来不受重视。
其实,使人对李岩事迹产生怀疑并不仅仅是因为郑廉指出他是“乌有先生”,而是所有关于李岩的记载都不是第一手材料。
无论是现存的明代档案,还是直接参与镇压李自成起义的明代官僚的文集,都没有关于李岩事迹的确切记载。
就连一度接触过李自成起义军的人,在自己的著述里也大抵是根本不提李岩。
比如,描绘李岩在北京活动栩栩如生的材料,都是出于后来的一些著作,而不见于当时正在北京的杨士聪、徐应芬、陈济生、刘尚友、徐凝生、赵士锦等人依据亲身见闻写成的回忆录。
清初地方志保存了起义军同当地有关的大量材料,参加大顺政权的大批地主阶级知识分子,一般都可以查到。可是,只要事情一牵涉到李岩,地方志里不仅无迹可寻,而且处处唱反调。
比如,史籍说李岩是河南杞县人,《杞县志》的编者却申明杞县没有这个人;史籍中说李岩是明兵部尚书李精白的儿子,李精白的家乡安徽阜阳的县志编纂人又宣称李精白同李岩毫无关系。这种情况不能不使人怀疑李岩存在的真实性。
那么,为什么有关李岩的记载竟是如此之多呢?这些记载既然无法找到原始材料,其源又是从何而来呢?二、李岩的传说是怎样混入史籍的?
(一)有关李岩的早期传说
早在李自成起义处于高潮的时候,在一部分同起义农民没有什么接触的人当中,就出现了关于“李公子”或李岩的传说。
这种传说,在当时还是支离破碎的,甚至是互相矛盾的。比如,顾炎武在闯王进京时已经三十一岁,和李自成起义算是同时代,他由于没有亲身接触过起义军,在许多问题上只能是人云亦云。
他编的《明季实录》有这样的记载:“闻河南杞县举人李严又名李牟公子啸聚一方,互同谋逆。”又说,“闯贼的名自成,一名李炎,米脂人。”
这里,李岩(严)同李牟是一个人,而不是兄弟俩;李炎与李岩同音,又是李自成的别名。
这说明最初关于李岩的传说是相当模糊的。特别值得注意的是,早期传说中的“李公子”或李岩,往往指的是李白成。
如彭时亨在《中兴制寇策》中有这样一段话:彼所称李公子者……据中原,吞江汉,袭三秦,凌晋跨蜀,奄有四国,如建瓴然。虽古帝王之成功,不若是速矣,则民心使然也。
刘尚友在《定思小记》里记载李自成起义军进军北京时,“愚民幸灾乐祸,俱言李公子至,贫人给银五两,往往如望岁焉。”
很明显,上述记载中的李公子并不是李岩,而是李自成。李自成被称作李岩,除了《明季实录》中说“自成,一名炎”以外,《程氏宗谱》在记湖北通山县地主武装头目程九伯杀害李自成时写的是杀“闯贼李延”
明末封建官僚曹应昌在李自成起义军席卷大河南北时写的《上高汇旃先生书》里也说,“且闻其更名李兖,以应孩儿兑上之谣”。这三条材料虽然用的字不同,但“李延”、“李炎”、“李兖”都是李岩的同音字或近音字,说明当时关于李自成又名李岩的传说是流传得相当广的。至于李自成为什么被称为李岩,目前因材料不足,尚无从判断。
在把李岩从朦胧的传说演变成有血有肉,亦言亦行的起义军显赫人物的过程中,清初的一些反动小说起了重要用。其中影响最大的是懒道人编的《剿闯小史》和蓬蒿子编的《定鼎奇闻》。
《剿闯小史》出笼较早,从书中指清兵为“虏”和寄希望于南明弘光小朝廷判断,成书时间,至迟不晚于顺治二年五月清兵占领南京,上距李自成起义军撤出北京不到一年。
从书中叙述的情节不难看出,作者对明末农民大起义的整个过程是不大清楚的,连起义前期的著名领袖也一无所知,比如小说第一卷(即第一回)描写李自成起义时竞加上了“闯塌天兵盛称王”的标题,把叛徒刘国能的绰号安到了李自成头上。
描写李自成在北京的活动情况,则大量取材于《国变录》等书,比较符合事实。此外作者还利用当时社会上有关李岩的零碎传说虚构了不少情节。
可以说,后来史籍中出现的李岩事迹,懒道人基本上都已创作出来:《小史》出笼不久,有关李岩的情节就开始通过各种渠道渗进史学著作.
在这种活动中,蓬蒿子的《定鼎奇闻》和计六奇的《明季北略》起的作用特别恶劣。
《定鼎奇闻》是清顺治八年刊行的一部极其无知的小说。它在许多地方直接取材于《小史》,只是在政治上由吹捧南明弘光小朝廷为歌颂满洲贵族。
蓬蒿子为了迎合清朝的政治需要,大大压缩《小史》中比较合乎事实的叙述,代之以大量荒诞无稽的虚构。
在李岩的问题上,不仅因袭了《小史》的编造,而且有所“创新”。
由于《奇闻》内容极端荒唐,本不足以欺骗世人。可是,到康熙初年出了位热心胜朝遗事的“史学家”计六奇:
他在兼收并蓄编辑《明季北略》基本结束以后,仍觉余兴未尽,看到《定鼎奇闻》如获至宝,又特别增加补遗一卷(即卷二十三),对这部小说进行了摘录编排。
于是,李自成出身于富裕的小康之家,父亲是财主李十戈…,李自成是“杀星降凡”,当公子哥儿时还作过一首咏螃蟹的诗等奇谈怪论便相继产生。大量有关李岩的“史料”也跟着被发掘出来,涌进史学著作。
比如李岩的《劝赈歌》,李岩初见李自成时互相恭维的对话,李岩同宋献策在北京就明朝科举和佛教问题的长篇议论,以及李岩谏自成四事的上疏等等,都成了后来研究这次起义的重要“史料”。
为了使不易接触《定鼎奇闻》的读者,对《明季北略》是怎样对《定鼎奇闻》进行“史学”加工的有所了解,这里选录一段供参考。
蓬蒿子在描述李自成起义军进入河南以前,说李自成结九十八寨响马起事,被推为大元帅、闯王,有李岩、宋献策以及牛金星等二十一员“骁将”来谒,然后有以下一段叙述:
次日,自成升帐,聚集宋矮子、李岩、牛金星、唐启原等,先定各贼将文武官衔,后议分派地方,领兵前去攻杀:宋献策为开国大军师,牛金星为天祐阁大学士,唐启原为提督四路戎马大元帅,刘崇文为权将军,戈宝为正监军,冯岳为毅将军,王年为左监军,容天成为锐将军,王贾为右监军,李岩为制将军,柏止善为果将军,苗人凤为左先锋,王漪清为龙护将军,祖有光为右先锋,张泽为豹略将军,管无昏为前先锋,顾永龙为飚将军,朱浦为压队大将军,吴风典为迅将军,李承元为征西将军,赵礼为右击将军,李年为讨北将军,孙世康为协赞将军,陈泯为镇东将军,田之秀为虎贲将军,张林为图南将军。
且说闯王商定了许多伪职,即差锐将军容天成、左先锋苗人凤、右先锋祖有光统兵十万先去攻杀河南。当下制将军李岩对闯王李自成道:“吾主欲图大事,必先尊贤礼士,禁暴恤民。”又道:“目今虽云朝廷失政,只是先世恩泽在民已久,近因年荒饷重,官贪吏猾,是以百姓如陷汤火之中,故此在思乱。我等欲收民心,须是假托仁义,佯言大兵到处开门纳降者秋毫无犯,在任好官仍前管事,曾经酷虐人民者勘实即行斩首。一应钱粮比原额止征一半。那时百姓自然乐从,还要箪食壶浆,叩迎马首。”
自成听说喜得眼花没缝,无不依计而行。即令李岩前队。李岩又用一计暗差心腹多人,扮作客商,四下传布说李公子仁义之师不杀不掠。叉编成口号教导小儿们歌:“吃他娘,穿他娘,开了大门迎闯王,闯王来时不纳粮”“朝求升,暮求合,近来贫汉难存活,早早开门拜闯王,管教大小都欢悦。”
一回来这些百姓连遭荒欠,又遇官府横加苛敛,今听了这几句童谣,恨不得李公子之早到。只是愚民认李公子就是闯王,却不晓得是一正一付
计六奇编辑《明季北略》时,把这段情节分成两条,在题为“贼将官衔”的条目下,逐名不漏地照抄上述名单,只是把刘崇文改为刘宗敏,容天成改为谷大成,管无昏改为管抚民,李年改为李牟,田之秀改为苗之秀,并把各人名字下面的为字一律删掉。
然后加了一段按语:“以上官衔,俱自成初时所定。后入荆,复定九等。至姓氏俱有隐误者,予虽改正~二,犹未尽核也。当俟付梓时,悉取诸书与同志细核之耳。然野史所纪琐事,颇多实者。”
名单下面的一段描写,计六奇经过文字加工,编成“李岩说自成假行仁义”一条:修饰后的文字如下:
自成既定伪官,即命谷大成、祖有光等率众十万攻取河南。李岩进曰:“欲图大事,必先尊贤礼士,除暴恤民。今虽朝廷失政,然先世恩泽在民已久,近缘岁饥赋重,官贪吏猾,是以百姓如陷汤火,所在思乱,我等欲收民心,须托仁义,扬言大兵到处,开门纳降者秋毫无犯,在任好官,仍前任事,若酷虐人民者即行斩首。一应钱粮,比原额止征一半,则百姓自乐归矣。”
自成悉从之。岩密遣党作商贾,四出传言闯王仁义之师,不杀不掠,又编口号使小儿歌日:“吃他娘,穿他娘,开了大门迎闯王,闯王来时不纳粮。”又云:“朝求升,暮求合,近来贫汉难存活。早早开门拜闯王,管教大小都欢悦。”时比年饥旱,官府复严刑厚敛,一闻童谣,成望李公子至矣。第愚民认李公子即闯王,而不知闯王乃自成也。
李岩曾举孝廉,其父精白,尚书也,故人呼岩为李公子。
应当承认,经过计六奇加工的文字,小说气味确实大大减弱,给人以颇合史裁之感。
从他在“贼将官衔”一条后面加的按语来看,是把《定鼎奇闻》当作野史,并且认为“所纪琐事,颇多实者”。
《定鼎奇闻》能否算野史,内容是否“颇多实者”?
对这个问题作出正确回答并不困难。
只要把李自成起义军在崇祯十三年底进入河南以前的情况同它略加对照,就一目了然了。
崇祯十一年李自成义军在优势的敌军追击下,连续遭到重大挫折,剩下的部众约一千多人。
在这以后的两年里,李白成起义军活动于陕、川、鄂三省交界的深山老林,避免同明军正面作战。
在极端恶劣的条件下,大义凛然地顶住了农民战争中投降受抚的逆流。这同蓬蒿子所描写的大封官职、派兵十万攻取河南简直是风马牛不相及。
至于被计六奇赞为“颇多实者”的将领名单,不过是蓬蒿子主观想象的产物。
有关李岩的传说,正是同这些谬误一道经蓬蒿子、计六奇之流以假乱真的加工进入史籍的。
现在被当作研究李自成、张献忠起义主要资料的许多大部头著作都是在康熙年间问世的。
就是说,是在《剿闯小史》和《定鼎奇闻》中的一些情节。在人们口头上已经流传了十几年以后。再加上计六奇把小说的情节编入《明季北略》,从而以讹传讹,引用《明季北略》的人越来越多,而《北略》卷二十三取材的《定鼎奇闻》,却因毫无艺术价值而逐渐湮灭无闻。
(三)钦定《明史》的恶劣影响
关于李岩,康熙年间曾有人就其真伪问题进行过辩驳。《县志》的编者,发现《樵史》和《明史纪事本末》载有杞县举人李岩在起义军中担任要职一事,写了《李公子辨》,用确凿的事实说明全属虚构。
《阜阳县志》收进了康熙年间本县进士李祖旦的一篇考证文章,论证李精白同传说中的李岩没有关系。
那么,为什么在这些书刊行以后,特别是郑廉明确地提出李岩是“乌有先生”之后,关于李岩真伪的问题并没有得到澄清呢?
这就需要谈谈钦定《明史》的恶劣作用了。钦定《明史》编纂的时间是相当长的。
从康熙皇帝玄烨起到乾隆皇帝弘历止,都把编纂明史当作加强以满洲贵族为主体的统治集团对全国实行精神奴役的重要手段。
由于《明史》是所谓钦定的正史,李岩的传说同李自成事迹一起被采录,在清初大兴**的政治高压下,自然没有人敢出来唱反调。
就连康熙年间提出疑问的某些著述,因为同乾隆四年正式颁行的钦定《明史》相冲突,也销声匿迹了。
例如,康熙《杞县志·李公子辨》里有这样一段话:“独怪符应泰作《纪事本末》亦妄行采人。一事失真,举属可疑。如此乃欲信今以传后乎?然稗官野史任意荒唐可也,今《明史》正在纂修,倘又不察,公然采录……~代信史不将来魏收之讥耶?”
编者的本意在于提醒明史馆的衮衮诸公注意核实,不要重复《明史纪事本末》的错误。
不料后来颁行的《明史》果真“公然采录”.而且比《纪事本末》还有过之无不及。
到乾隆五十三年重修《杞县志》时当事者知道如果再收入《李公子辨》,就难免被加上讥讽钦定正史为魏收“秽史”的罪状,只好忍痛割爱。
道光《阜阳县志》的编者,明知旧志中李祖旦关于李精白同李岩毫无关系的考证无可怀疑,也无可奈何地加上了一段模棱两可的文字,一方面肯定“明初以来迄精白未有家于河南者。李栩保护乡里为袁时中所害,颖人至今能言之。”另一方面又板起面孔说,“兹考《明史》所载则李信原委本末甚详备,即谓非栩而其为精白子固昭昭也。若仅依据一家谱系相辨证,而钦颁信史置之不顾,非理之可安者。”
反映了编者既想维护事实真相又要竭力避免同“钦颁信史”相对抗的矛盾心情。至于郑廉的《豫变纪略》,自康熙年间刊行后直到清王朝覆灭从未出版,原因之一可能也是书中的记载同钦定《明史》相抵触。
三、有关李岩事迹的若干考证
(一)李岩的出身和早期经历
人们经常引用的《明季北略》,对李岩投身农民起义以前的情况有比较详细的叙述。原文如下:
李岩,河南开封府杞县人,天启七年丁卯孝廉,有文武材。弟牟,庠士。父某,进士,故世称岩为李公子。家富而豪,好施尚义。时频年旱饥,邑令宋某催科不息,百姓流离。
岩进白:“暂休征比,设法赈给。”
宋令曰:”杨阁部飞檄雨下,若不征比,将何以应?至于赈济饥民,本县钱粮匮乏,止有分派富户耳。”
岩退,捐米二百余石。无赖子闻之,遂纠数十人哗于富室,引李公子为例。不从,辄焚掠。有力者白宋令出示禁。
宋方不悦岩,即发牒传谕:“速速解散,各图生理,不许借名求赈,恃众要挟。如违,即系乱民,严拿究罪,”
饥民击碎令牌,群集署前,大呼日:“吾辈终须饿死,不如共掠,”
宋今急邀岩议,岩日:“速谕暂免征催,并劝富室出米,减价官粜,则犹可及止也’宋从之。
众日:“吾等姑去,如无米,当再至耳。”
宋闻之而惧,谓岩发粟市恩,以致众叛,倘异日复至,共奈之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