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节

第38节

  顶著上辈子的模样,余琛去了钱庄,换得了一袋散碎银子,就去了王海的家。  这时,时辰还不算太晚,  宅子里,灯火还亮著,余琛能透过纸窗,看到屋中人的灯影。  那是一个妇人,抱著一个孩子的影子。  还能隐约听闻到稚童清脆的声音和妇人疲惫的声音。  “娘!娘!爹爹去了哪里啊!他什么时候回来呀!”  “你爹啊,被朋友请去了,用不了多久就回来了。”  “那等爹回来了……会带我上集市买米糕吃吗?”  “爹那么宠你,肯定会哦!”  “……”  余琛站在窗外,听著这些话,鼻子一酸。  ――王海的妻儿还不知晓,那个丈夫,那个父亲,那个家里的顶梁柱,永远也回不来了。  叹了口气,等到熄灯。  余琛摸开窗户,把那银两往房里一扔。  这时,屋里王海的妻儿老小也睡了。  在睡梦中等著,等一个永远回不来的人。  余琛看著这一切,心里相当不是滋味儿。  但人死不能复生,他没有一点儿办法。  只能希望王海留下的这些散碎银子,能够让他们一家老小,过得稍微好一些吧?  做完一切后,余琛才悄然离去。  在某个角落,打开度人经,那【未竟之事】的遗愿,  那王海焦黑的鬼魂,退去污秽,变成了他原本的模样,朝余琛深深一躬身行礼。  但在此以后,却并未如先前的诸多鬼魂一般,了却遗愿,渡河而去了。  而是仍徘徊在那黄泉河畔,不住踱步,那面容之上,满是仇恨与不甘。  与此同时,度人经上,烟熏灰字再现。  【九品凡愿】  【入骨之恨】  【时限∶十日】  【事毕有赏】  第二遗愿!第39章 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人死不能复生。  生死之事,已是定论,谁都没法多嘴多舌。  但这为啥而死,可就值得说道说道了。  倘若是病痛灾难,那虽不甘,但也能想通了去。  但这无缘无故,被别人谋财害命,活生生打死了,谁能不犯嘀咕?  凭啥?  我王海一辈子老实本分,一辈子宽厚待人,劳劳碌碌大半辈子,终于拼命从狼口下抢到点儿机会,发了一笔小财。  凭啥莫名其妙被架到城南,给弄死了?  在保障妻儿老小的生活的遗愿实现了以后,这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饱经的痛苦与折磨的怨气终于迸发出来,形成第二个遗愿。  【入骨之恨】!  那股愤怒与不甘的情绪,被余琛所体悟到。  风雪里,少年看坟人深吸了一口气,仿若将漫天风雪都吸进胸腔里。  但仍无法消融那度人经中,黄泉河畔的刺骨恨意。  要用点儿别的什么东西,方能平息,比如血,火,浓浓的硝烟。  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小半个时辰后,城南旧街,黑水帮地盘儿。  一个拉著板车的挑粪夫佝偻这肩背,拖著一车污秽之物,路过一座破旧的阁楼。  阁楼里,灯火通明。  透过窗口的影子,能看到几个身影坐在桌前,觥筹交错,大口喝酒,大口吃肉。  隐隐之间,还能听到屋内人大声的谈论声,说今儿华清楼的哪个姑娘多么多么润,说集市的哪家酒铺的酒如何如何好喝云云。  望著这一幕,挑粪夫腹中饥肠辘辘,酒肉的飘香钻进鼻子里,让涎水不自觉地从嘴里流了出来。  刀口舔血,酒肉穿肠!  真羡慕啊!  但只是看了两眼,挑粪夫便急匆匆拖著车离去了。  毕竟,这里是城南,流血的城南旧街,那用青灰石板铺成的街,哪一寸是没被血染过的?若是车上的污秽物熏到了阁楼上喝酒的老爷,那被揍一顿都不是什么稀奇事儿。  而那挑粪夫路过的阁楼里,几名五大三粗的汉子围坐在桌前,桌上摆满了各种烧鸡烤鸭,凌乱酒坛,地上也落满了瓜子花生壳儿。  五个放荡不羁的江湖汉子,喝得脸蛋通红,看起来是多少有些上头了。  其中一个大汉一口干了一碗烈酒,啧了一声,怒骂道:“那狗日的王海当真是软硬不吃!费了兄弟几个好大力气,却啥也没捞著!”  在他身旁,另一个脸上有一条刀疤的中年汉子听了,也是点头:“他这铁公鸡,就是不知晓金银乃身外之物的道理,活该丢了命!”  一边,一个稍微年轻一些的汉子哼了一声:“他以为他死了就没事了?那可是六枚金铢!就算把他家翻个底儿朝天,咱也要给他找出来吃了!”  话罢,一个矮小一些的汉子眉头一皱:“可是他家里咱不是也搜过了吗?没有啊!”  最后,为首的中年男人一拍桌子:“金铢不在那死鬼家里,但他的妻儿老母肯定知道藏在何处,咱明儿把他们也绑了来,一定要撬开他们的嘴!”  “嘿嘿,说到这儿,他那婆娘还挺不错的!”那刀疤脸的汉子咧开嘴,“既然是要撬开她们的嘴,那让我来撬,怎么样?”  说罢,还用力挺了挺下半身。  听了这话,其余四人皆是露出鄙夷之色:“老三这个家伙,年轻漂亮的不喜欢,就喜欢那有男人的,真是个杂种!”  那刀疤脸老三嘿嘿在笑,也不说话。  最后,为首的汉子咳了声:“那就这样办,明儿把那王海死鬼的家里人也带来,想办法让他们开口!  但记住了,这事儿绝不能让帮里其他人知晓了,要不然六枚金铢,怕是心动的人不少咧!”  “好!”  “听老大的!”  “明儿就去办!”  “……”  说著说著,五人又喝起酒来,觥筹交错,好不快活。  却丝毫没有注意到,阁楼下方,阴暗的角落里,一道目光,正盯著他们,不曾眨眼。  等几个大汉儿喝得差不多的时候,那刀脸老三儿站起来,尿意翻涌,就要去茅房放水。  哼著小曲儿,想著王海的婆娘,脸上表情美滋滋儿。  可等他一出门,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过道里。  ――不正是被他们烧了的王海吗?  老三当即人都傻了,只感觉一切醉意烟消云散,只剩下无尽冰寒,笼罩全身!  还未等他出声,只见黑影一闪!  下一刻,老三就感觉脑壳,被硬生生扭曲了半圈儿,看到了自个儿背后的景象。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他再也看不到了。  八尺之身,砰一声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这一动静,惊了屋内几人。  立刻站起身来,想看看发生了啥事儿。  但只见那门口,“王海”的身影,一步步走进来。几人当即神色大变,瞪圆了双眼,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一点儿声音来!  ――他们是刀口舔血的江湖客,天不怕地不怕,但……没法儿不怕鬼啊?  特别是刚死在自个儿手里的人化作的鬼魂!  谁能一点儿不憷的?  可还没等他们有更多的反应,便见那“王海”的鬼魂化作一道残影。  啪啪啪几声,扭断了几人脖颈。  几个呼吸的功夫,五名江湖大汉儿,瞪圆了双眼,满脸惊恐,脑袋被扭到背后来,断了声息。  阁楼,重新陷入寂静。  直到半个时辰后,等那挑粪夫拖著污秽之物再度路过这处阁楼时。  佝偻的男人哼著不知名的调儿,想再去闻一闻那酒肉飘香。  可拐过街角,挑粪夫突然余光瞥见一团光亮,下意识抬起头来。  黑暗中,他看见了光。  沉沉的黑夜里,那刚路过的灯火通明的老旧阁楼,正在噼里啪啦熊熊地烧,烧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