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白昼勘破藩篱
一、
处理完所有伤者,江语溪脱下手上的医用手套坐在大门口。
喀什炙热的风吹在身上叫人难受。
朋友圈里唐晓晓发了一张合照,是她和许敬文一起采摘野花的美景。
收起手机,其他同事也走过来坐下。
“听队长说,你递交了回上海的申请,你的任期不是就快到了。”
“真要这么着急走,这四年的辛苦付出算什么?许医生知道这事吗?”
隔着镜片,江语溪清楚看到同事脸上的惋惜之色。
来援疆四年,她喜欢许敬文的事整个医疗团队人尽皆知。
哪怕整个医疗团队的人都在暗地里撮合他俩,可许敬文永远都是礼貌地拒绝她,不失任何分寸。
那个男人虽然清冷,不善言辞,为人冷漠。
却会在医学院一起上学的时候,出手帮她解答各种学科上的难点。
也会在援疆期间,全程指导她应该如何应对各种难民和快速处理伤者。
正是因为这样,江语溪才会觉得,他对自己是不一样的,只要努力诚心,一定能够打动他的心。
只可惜来喀什四年,男人依旧冷若冰霜。
她捡起脚边的树枝画着圆圈,故作轻松地开玩笑:“不用告诉他,等我走了自然知道。”
同事轻声叹气,像是替她感到不值。
江语溪从口袋里抓出几枚巧克力,塞到同事手里。
“以后我不在了,可别再犯低血糖了。”
身后响起许敬文的声音:“谁不在了。”
江语溪刚要回答,唐晓晓带着哭腔凑过来。
“师哥,两千字检讨,这怎么办啊。”
许敬文皱眉地摸了唐晓晓的头:“不是说了,对待伤者要认真负责。”
口吻有些凶,但其中的关切和担心江语溪听得一清二楚。
江语溪愣在原地,看着眼前如此温润的男人,嘴角扯起一抹苦笑。
她原以为男人生性冷漠,却没想过也会有这么温柔的一面。
只不过,不是对她这样。
唐晓晓拽着男人袖口,轻声撒着娇。
“师哥,你帮帮我啦!我可写不来什么检讨书。”
许敬文有些无奈,但还是接过唐晓晓手里的纸:“真是欠你这个小祖宗的。”
江语溪看着丝毫不抗拒亲密接触的男人,想起她之前故意靠近他时。
许敬文下意识地后退几步还说:“男女授受不亲。”
从这天开始,江语溪害怕自己的靠近逼走这个男人。
便收起那些想要触碰的小心思。
可现在,许敬文毫不避讳唐晓晓的触碰。
原来,不被爱的那个人,孤帆远航,无人可依。
“晓晓,我这两天比较忙。你找江医生帮忙,她上学的时候检讨书没少写。”
冰冷的一句话,戳破江语溪的完美形象。
拿着唐晓晓递过来的空白检讨书,江语溪却想起。
她和许敬文也是因为一份全校公开检讨书结识。
当时的许敬文是个天之骄子,而她是转学生。
不懂校规的她犯了错,被校长抓到,要她写检讨书张贴在校门口。
身为班长的许敬文出手帮她解决了这个麻烦,并夸赞她:
“江语溪,你这双眼睛很漂亮。”
从此以后,她像个尾巴一样跟在许敬文身后。
也跟到了喀什四年。
二、
犹豫了片刻,唐晓晓还是把检讨书拿了回去。
“不麻烦江医生了,我还是想自己写。”
说完甜甜一笑跑回许敬文身边,临走前还不忘邀请江语溪。
“江医生,今天是我生日,晚上来参加活动吧。”
唐晓晓脸上明明笑意盈盈,眼神里却充满了嫉妒。
许敬文深邃的眼眸看了江语溪一眼,似有话说,可依旧没说。
换做以前,江语溪会满心欢喜答应。
可现在她看清了许敬文对唐晓晓的偏爱,自己又何必自讨没趣。
她不想看到所有同事看向自己那怜悯的眼神,也不想被其他人再提起她喜欢许敬文的事。
还没来得及拒绝,许敬文开口:“江医生,晓晓诚心邀请你参加,作为同事一场,你不应该拒绝。”
江语溪有些为难,但还是答应了:“好,我会去的。”
到了篝火旁,唐晓晓和许敬文穿了同款衣服。
有不少当地人拿来漂亮的孔雀羽毛。
在喀什,未婚的男人若是把羽毛插在心怡女孩头上,女孩没有拒绝。
即可视为情侣。
而眼前,许敬文把所有的羽毛都插在唐晓晓头上,满到快要看不到黑头发了。
江语溪只觉得晚风吹过,脸上一阵凉感。
伸手一抹,原来,是她哭了。
手机却收到一条让她惊讶的信息。
【江医生,我知道你喜欢许敬文,不过他眼里只有我,知道吗?】
隔着篝火从,江语溪清楚看到男人的脸上,扬起不可多见的笑意。
原来,爱让高傲者低头。
是真的存在。
返回到住处,江语溪打开行李箱。
从里面翻出一件外套,和许敬文身上穿的那件是情侣款。
男款送出去的时候,许敬文没拒绝,江语溪坚定地认为。
终有一天,可以和男人穿上同款站在一起。
但此刻,她只觉得丢人。
江语溪起身把衣服送给营地里的其他伤者,又返回到办公室里写完记录。
她马上就要走了,这剩下的工作还需要扫尾交接。
这一待就到了深夜。
写完最后一本病例记录的时候,办公室的大门被推开,是许敬文。
他有些诧异地多看了江语溪两眼。
“江医生,我说过了!不要在非工作时间待在办公室里!”
被吼住的江语溪睁大眼睛,忘了自己本该说些什么。
下一秒唐晓晓一脚踢开办公室的门:“师哥!快来吃我刚从篝火里烤出来的红薯。”
小姑娘脸上黑乎乎的像个花猫。
许敬文立马拿出随身手帕小心翼翼地擦干净唐晓晓脸上的脏污:“下次小心点,贪吃猫。”
江语溪看着他认真的神情,心揪在一起痛,让她喘不过气。
“江医生!你要一起尝尝吗?”唐晓晓挑衅地看着她,递过来一个特别小黑乎乎的红薯。
她摇摇头想拒绝,许敬文脸色不悦地说道:“江医生,晓晓今天过生日。”
江语溪这才反应过来,哆嗦着接过红薯。
直到红薯凉透,她才想通一件事。
这个男人,是真的一点都不喜欢自己。
隔天,唐晓晓手腕上多了一个电子手环。
是江语溪通过层层关系买到最先进的手环。
不仅能实时定位还可以监测心脏,也是她来喀什送给许敬文的第一份礼物。
特别是她在手环里还录了一段语音,期待男人有一天能够发现她的心意。
但眼前不停摆弄手环的唐晓晓有没有听过见,江语溪不得而知。
可这是她的一番好意,许敬文哪怕再不喜欢,也不该转送她人。
“江医生,这手环真先进,去哪都能实时监测,还能太阳能充电,要是弄坏了,师哥可是会扒了我的皮,问了好久才送给我的生日礼物,得好好爱护。”
三、
江语溪听见这话,心底深处涌起阵阵酸涩。
从何时开始,自己的心意也可以如此随意被忽略。
她强忍着委屈,看了一眼唐晓晓。
“是许医生送给你的吗?”
“你说手环吗?那肯定是啊!只要我想要,师哥什么都能给我。”
“听说,你喜欢我师哥?只可惜,你永远不配得到他的喜欢。”
刚才还喜笑颜开的唐晓晓,此刻脸色阴沉。
她扯下手环,狠狠地砸在地上:“就凭你也想得到我师哥的真心?江语溪,别痴人说梦了。”
“你们在干什么?”许敬文从营地走过来。
唐晓晓立马蹲下,面带哭腔指着江语溪:
“师哥,江医生说这是她送的,现在要收回去,我不肯,江医生就失手摔坏了。”
许敬文眼神一下冷到极点。
“江医生!我不知道晓晓到底哪里做错了什么!但这是我送给她的礼物,弄坏了,你就必须给她道歉!”
江语溪刚想提醒他,这是自己送的东西。
唐晓晓却忽然哭了:“是我不好!江医生,我不该要你送的礼物,全都是我的错。”
男人直接撞开江语溪,把唐晓晓搂在怀里耐着性子哄了好一会,唐晓晓才止住哭声。
他们转过身的瞬间,江语溪蹲下捡起破碎的手环揣在口袋里。
手机又收到唐晓晓发的挑衅短信。
【江语溪,你真恶心!送手环监测我师哥就算了,还在里面录音,你不害臊吗?】
握着手机的江语溪手心汗液粘腻,她有些害怕唐晓晓会把这件事告诉许敬文。
所以在整场会议上,她整个人都有些浑浑噩噩的不在状态。
是同事发现她情绪低落,给江语溪泡了一杯咖啡才得到缓解。
才过一会,就看见许敬文抱着唐晓晓飞奔进诊疗室。
其他的医生跟着一起跟了过去。
病床上,许敬文仔仔细细地对唐晓晓查了一遍体,直到捏到脚踝,唐晓晓失声尖叫起来。
“师哥!好痛!”
许敬文立马放开手,眉头紧锁:“目测是脚踝扭伤,快拿固定板来。”
再转过头,语气宠溺地安慰着唐晓晓:“下次别做这么危险的事了!”
唐晓晓点点头,又不怀好意地从口袋里翻出一束花:“就是可惜我的花,本想给江医生道歉的,现在用不上了。”
许敬文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束花,插在自己胸前口袋里,逗着她:“那就送给我吧。”
唐晓晓这才破涕为笑。
从未见过男人这温情的一面,江语溪快速转过头去处理其他事情。
她明白,事已至此。
再参与进去,到时候难堪的只有她自己。
决定了要走,就不该对许敬文还这么不舍。
当晚,向来清冷的许敬文敲响江语溪的房门,邀她喝一杯热茶。
算不上好喝的茶叶泡开,一股茶香弥漫散开。
“江语溪。”
来喀什四年,许敬文从未喊过她全名,都是唤她江医生。
江语溪有些不解地对上男人的视线。
“手环的事,我希望你去向晓晓道歉,她一个小姑娘,没什么坏心思,还希望你别针对她。”
江语溪愣了一下,张开嘴问许敬文:“我为什么要给她道歉?”
“为了给你赔礼,她特意爬到山头上给你摘花,把脚都扭伤了!难道你不应该道歉吗?”
许敬文从桌下拿出那束破败不堪的花放在桌上。
江语溪这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个不近人情的男人,竟然会这么在乎唐晓晓的情绪,甚至会为了这么一件小事特意来解释。
她哑笑一声问他:“那许医生这是替唐护士兴师问罪来了吗?”
男人拿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晓晓一个小姑娘,初来乍到,你就不该多让吗?”
“许敬文,她是小姑娘,我也不过二十六,难道我就不是小姑娘吗?”江语溪几乎是哑着喉咙喊出来,但很快她就发现。
眼前的男人,毫无表情。
说再多也不过是无病呻吟。
“你走吧!我不想看见你。”江语溪把茶杯丢在桌上,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四、
交接完所有手续,江语溪买了张一周后回上海的机票。
队长却告诉她一个不好的消息。
伤者加多了,医生人手不够。
他希望江语溪能多待两天,到时候申请书上会帮她多美言几句。
看着眼前孩童无辜的眼神,江语溪叹气答应,改签了机票。
随着伤者的增加,营地里的每个医生都忙得夜不能寐。
就连唐晓晓私下都偷偷埋怨过好几次,江语溪每次都能听见那个清冷的男人低声哄着。
营地外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江医生,快去看看你的病人病危了。”
江语溪飞奔到病床前,仔细检查今天自己的用药和检查。
全都没有失误,可病人还是陷入了昏迷。
她突然想起唐晓晓上午来过,把人喊来后问道:“这个医嘱不是我下的,怎么胡乱给病人注射药品!”
唐晓晓眼神慌乱,面上遍布委屈。
“不是我啊!江医生,是我走过来看到医嘱夹在上面的,我才……”
接到通知的许敬文快步走过来,准备对病人进行抢救。
回头的片刻,看向江语溪的目光里全是质疑:“其他人来抢救室,江语溪滚出去!”
众人纷纷打量着江语溪,明明她什么都没做,还是成了众矢之的。
半小时后,病人被抢救回来,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只剩下江语溪大脑一片空白。
为了调查出结果,她被停止参加救援。
能力不足的唐晓晓反而顶替原本属于她的位子。
她下意识地看了许敬文一眼,男人眼底的神情愈发冰冷。
江语溪没解释,也没去找队长要说法。
只把自己写的那些暗恋日记一把大火烧干净。
事后,唐晓晓找到江语溪告诉她:
“我从小和师哥一起长大,我们上同一所大学,有着同一个目标和梦想。我知道你喜欢他,还跟到喀什来。
江语溪,你觉得,你比得过我们那么多年青梅竹马的感情吗?”
她这才从唐小小嘴里得知许敬文的家庭背景。
父母早逝,被唐家收养抚养至今。
而他和唐晓晓从小还有娃娃亲。
江语溪只觉得耳朵里一片嗡嗡声,仿佛有一面铜锣在她脑子里轰鸣。
叫她一时难以接受。
原来她以为的互有情意,不过是自己的遐想罢了。
第二天,事故调查结果就出来了。
是唐晓晓的失误,可她坚持不道歉,也不把副队的职位还给江语溪。
片刻之间,江语溪不在意地摘下胸前的铭牌,放在桌上。
“唐护士这么喜欢我的位置,那就让给她好了。”
随后起身准备离开这个地方。
走过许敬文身边,这个冷漠的男人突然抓着她的胳膊:
“江医生,你曾经铭记在心的希波克拉底誓言,就忘了吗?
身为医生,你真要这么不负责任?”
他低哑的嗓音传入耳中,恍若一记闷棍,把江语溪仅存的坚强敲得支离破碎。
被质疑的她没有辩解、没有怨言。
可此刻,许敬文的质问逼得她眼泪直流。
她用力挣脱开男人的大手,抹掉眼泪说道:“多谢许医生高看,我就是个不负责任的医生。”
五、
江语溪激动的模样反而让许敬文眉头紧锁,眼皮直跳。
他正要解释自己不是这个意思。
唐晓晓跑过来“噗通”一声跪下,她泪流满面地抓着江语溪裤脚。
“江医生,我不是诚心要抢走你位置的,是师哥说给我机会历练的,我知道自己就是一个小护士,没有单独负责伤者的本事,我也不敢独自承担治疗,所以这个位置还给你,我只需要跟在师哥身后就行。”
看见这动静,会议室里的几个医生纷纷凑过来。
“大家都是同事,不存在什么抢不抢的。小唐快起来跟江医生好好说说,她人很好的,不会计较。”
“对对对,我们团队以后还需要你们一起携手互助,可千万不能有矛盾,江医生快原谅小唐护士。”
“工作失误大家都会犯的,都是小事,大家好不容易凑在一起成为同事不容易,可别为了这件事闹得不愉快,我提议,晚上大家聚一下吧!”
不少医生都纷纷附和,唐晓晓也被许敬文扶了起来,她整个人靠在男人怀里,楚楚可怜。
听着众人的劝阻,江语溪愤怒地指着唐晓晓:“不是我的工作失误凭什么要我承担责任,敢抢不敢承认是吧!
唐晓晓立马换了嘴脸,她红着眼眶:“对不起,江医生,我真的不是……”
许敬文立马心疼地把人护在胸前:“江语溪!注意你的态度,发什么神经!”
江语溪笑了,她扫视了一圈周围的同事。
大家都低下了头,默不作声。
“不是我做的事,为什么要我道歉,凭什么唐晓晓道歉我就接受,跪下算什么,我也可以!”
是队长止住了她:“好了,大家都是同事,别为了小事伤和气。”
扭头的瞬间,江语溪看到唐晓晓脸上闪过一抹得意。
“江医生送的手环多少钱,我把钱赔给你,你给晓晓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许敬文拿出手机准备转账。
她抬眸,看着许敬文深沉的眼眸,不由得攥紧白大褂口袋中的手,直接骂了一句:“许医生这是打算用钱买我道歉?我告诉你,不可能!”
僵持不下了片刻,队长邀请他们一起品尝当地美食。
江语溪本不想参加,但不少小朋友涌进营地,把她拉到宴席上。
左右不过一顿而已,反正以后天南地北的再难相见,她不想走了还留下骂名。
食不知味地吃完饭,夜色已深。
同事提议大家合影拍一张,整个营地只有江语溪有相机。
所有人拍完之后,唐晓晓端着酒杯走到她面前。
从不喝酒的江语溪闻到酒味就反胃,她下意识地起身。
唐晓晓则故意伸出腿绊倒江语溪,谁知她自己也没站稳,两个人摔在了一起。
手里的白酒尽数撒到相机上,瞬间烧毁电路板。
江语溪顾不上身上的擦伤,立马检查相机。
重复了好几次,都打不开电源,反而闻到一股烧糊的味道。
醉意熏熏的唐晓晓望着自己手里的空酒杯:“江医生,真的…不好意思,我只是想跟你喝一杯,谁知没站稳弄坏了你的相机。”
六、
江语溪不想搭理她,把所有配件拆开以后拍照发给卖相机的老板。
几分钟以后,对方回了一句:【主板估计已经烧坏了,赶紧看看内存卡还有没有用。】
江语溪赶紧拿起内存卡,却看到卡的另一侧被烧黑,根本就无法读取里面的相片。
这里面有她从上大学以来到现在所有的照片,全都是心血!
更重要的是,内存卡里还有她以前偷拍许敬文的照片。
全都没了!一切的所有都毁了!
江语溪不相信地反复尝试了几十次,相机彻底坏了。
原本躺在地上的唐晓晓不知何时爬了起来,许敬文站在她身边,心疼地给唐晓晓处理伤口。
他看了一眼江语溪,见她有些失魂落魄,但还是面无表情地开口:“江医生,你过分了!不过一个相机而已!晚点我赔一个给你!”
江语溪彻底憋不住爆发了:“赔?许医生你除了会说赔这个字,就不会别的了吗?弄坏我的东西,没有一句对不起,只想着赔!
这内存卡里是我的所有青春,你拿什么赔!拿命赔吗?可惜,你和唐晓晓的命在我眼里,不值我的相机!”
她举起坏掉的相机狠狠砸在地上,溅起的碎片打在唐晓晓脸上。
看到怀里人脸颊红了一片,许敬文的眼神狠厉起来:“江语溪!这不是你任性的地方!相机坏了重新买就是了!晓晓的脸要是破相了!你赔得起吗?”
江语溪气得眼眶都红了,声音不由地颤抖了几分:“合着全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带相机来,也是我不该给你们拍合影。
相机被弄坏了,合着就是我倒霉我活该?”
她满是酸楚的眼睛扫过眼前亲密的两个人,突然就释怀了,笑了笑转移视线。
夜晚的喀什气温骤降,凛冽的风从每个缝隙吹进江语溪身上。
她却无端想起来喀什的第一年,面对这些不会说汉语且凶悍的孩子,说实话,江语溪很害怕。
是许敬文带着她,在全营地的伤者面前表扬她心地善良,医术高。
江语溪为此兴奋了好几天,还以为许敬文是发现了自己的心意。
过了几天才知道,是许敬文知道她突然来一个陌生的环境有些害怕,用这种方式让她尽快适应罢了。
回过神来,江语溪的心和风一样冷。
江语溪从小就是家里的掌上明珠,虽然脾气软和,但来喀什这几年,也练就了她坚韧的品格。
来这里四年,什么苦她都吃了,冬天双手冻得开裂,顶着暴雪去给村民义诊,江语溪都没抱怨过一次。
因为有许敬文在,她觉得所有的辛酸都值得。
现在江语溪只觉得自己就是个大白痴!
旁的其他同事不敢劝和,只有一个小女孩从营地里走出来。
她递给江语溪一朵格桑花:“江姐姐,别哭了!我阿姆说让你哭的那个人,不是正缘。”
被逗笑的江语溪搂着小女孩抹掉眼眶里的泪水,牵着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隔天,江语溪不再窝在营地里,她开始跟着当地人一起学着骑马,听他们的爱情故事和走南闯北事业。
她才发现,没了许敬文的身影。自己依旧能过得很充实,快乐。
就像爱来的时候往往没有预兆,痛过之后就不会觉得痛了,有的只会是一颗冷漠的心。
义诊结束后,江语溪回到办公室,她把曾经摆在许敬文桌上的那些绿植和合影全都收回来销毁。
手机却意外收到许敬文的短信。
【江语溪,明天我们谈谈。】
七、
次日醒来,江语溪早把这件事忘在脑后。
现在的她没机会单独接待伤者,只能做些零散的杂事。
不过给了她收拾行李的时间。
她刚把净水器从自己房间挪到办公室里,许敬文的电话打了过来。
江语溪没接,任由屏幕亮了灭。
下一刻她接到通知要和其他医生出发去义诊,江语溪没拒绝立马出发。
忙到深夜才回来,营地里所有人都休息了。
唯独许敬文一直站在江语溪门口久久不肯离去。
“后天轮到晓晓下去义诊,她胆小不敢去,我跟队长说了你替她去,你还有什么意见。”
疲惫不堪的江语溪现在只想倒下休息,冷笑一声:“许副队长都安排好了,还需要问我有什么意见?不可笑吗?”
本该休息的唐晓晓又在此刻跳了出来,她睡眼惺忪地打开房门。
许敬文立马把身上的大衣披在她身上:“晚上气温低,出来记得穿衣服。”
还不忘回头提醒:“江医生后天记得替晓晓去义诊。”
江语溪直接拒绝:“去不了,明天我有事。”
唐晓晓立马换上哭腔:“你是不是还在为弄坏相机的事生气啊?我给你郑重道歉!是我无知,也是我不懂事,但义诊我是真的去不了。我的腿受伤了。”
说完掀开裤腿,露出被纱布裹着的小腿。
江语溪不由觉得眼前这个女人有多虚伪,她刚才回来可是亲眼所见唐晓晓偷偷缠的,现在装得这么逼真,演技真好。
“晓晓知道你身上有擦伤,特意让我给你带了药油,她时时刻刻想着你,你就不能大度点吗?”
要是从前,许敬文给她送东西,哪怕是张纸,她都会内心雀跃不停。
毕竟在唐晓晓没来之前,眼前这个男人对自己还是有那么一些与众不同的。
每次的独处,江语溪都会觉得自己对这个男人的喜欢多了几分。
可现在,江语溪只垂眸看了看男人手中的东西,轻声拒绝:“不用了,我要不起。
许敬文立马皱起眉头:“你这是打定主意要跟晓晓过不去?”
本就清冷的脸庞此刻更是显得格外冷漠,让江语溪心头一颤,后退几步。
许敬文直接走过来,把药油塞在她手里:“义诊不白去,用药油换。”
只是她没接稳,玻璃瓶子掉在地上炸开,浓郁的草药味弥漫开来。
江语溪语气平和:“没拿住,辜负两位的好意了。”
但第二天清晨,江语溪就在窗台看到一瓶新的药油。
她失神了片刻,直到同事提醒。
江语溪才看清是哥哥江宇淮来电。
“想通了?要回上海?还回去?”
一连三个问题让江语溪沉默了一会,她调整好情绪回他:“是,回去,不来了。”
江宇淮没说其他的,只提醒她退掉机票,一周后他亲自来接。
江语溪知道自己拒绝不了:“知道了,哥哥。”
收起手机就发现唐晓晓站在身后,挑着眉戏虐地盯着自己。
“是你吧!江语溪,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个女人嘴皮子这么厉害呢?”
“你在说什么?”
唐晓晓个子比江语溪高,双手用力一推,江语溪就跌坐在地上。
“少给我装傻充愣,要不是你去告状,队长今天为什么宣布撤掉我暂代副队长的职务,江语溪,你就这么见不得我好。
就这么害怕我抢走师哥,才处处针对我吗?”
江语溪根本没机会解释,突然营地传来警报声,所有人飞奔而来。
队长脸色沉重地质问江语溪:“这几日但凡接触过净化水的病人无一不腹泻,严重的已经极度脱水了。
你这机器是不是有问题。”
八、
所有同事纷纷停下手里的工作,鄙夷地望向江语溪。
“我就说呢!之前把净水器当宝一样放在自己房里不让大家用!现在坏了才拿出来给大家用。”
“江医生不是这种人!可能真的是机器坏了吧!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这水有多脏。”
“听说,江医生不是马上要回……”
突然帐篷帘被掀开,是许敬文走进来,他手里捏着一包白色的粉末。
“江医生,这是我和其他同事在你住处发现的药品,和饮用水里添加的味道一模一样。
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江语溪避开男人的视线,强有力地为自己辩解:“不是我,信不过大可报警,请专业人士来查。”
混在人群里的唐晓晓害怕了,她跳出来说:“大家真的误会江医生了,我打听过,这两天咱们这条河里的饮用水被污染了,估计净水器出现故障了。”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江语溪快步走过去抢走许敬文手上的粉末。
闻过之后她不屑地撒在地上:“许医生,这不过是用来清洁的柠檬酸钠,这点常识都没有!怎么当得医生,可真不好说。”
也不知道许敬文到底给队长说了些什么,江语溪被安排了整整五天的义诊。
就连哥哥来接她的那天,都被安排了义诊。
江语溪找到队长,却只得到一句轻飘飘的解释。
“小江啊!你知道的,我这个队长之位马上干不久了,以后还得靠小许医生,我不敢得罪他啊!”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江语溪没说话,立刻站了起来把自己所有的行李放在随行车上。
有同事疑惑地走过来,探头不停地看了好几眼,一脸好奇:“江医生怎么把行李箱都搬上车了,难道准备去村民家借住了吗?”
唐晓晓也有些意外:“江医生不会是看上了哪个草原汉子吧!我上次可亲眼在她相机里看到有不少男人的照片,肯定是急着搬过去和情郎约会。”
江语溪却捕捉到了关键词:“我相机里的照片?唐晓晓你动了我东西是吗?”
面对这么多人,唐晓晓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开口。
“什么啊!你相机自己没关放在桌上,我不就是好奇看了几眼而已!至于反应这么大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拍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照片呢?”
忍了几天的江语溪没有丝毫犹豫,抬手对着唐晓晓的脸,狠狠甩了她两耳光。
“不问自拿就是偷!你小学老师没教你吗?还是你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
被打的唐晓晓没有像往常那样动不动就哭,反而继续挑衅江语溪。
“要不是我看了你相机,又怎么会知道你偷拍了师哥上百张照片!真想不到表面看起来圣洁的江医生,背地里却觊觎我男人,鬼知道是怎么来医疗队的,是不是跟队长有什么......”
被诋毁的江语溪没生气,反而上下打量了唐晓晓几眼。
“说你书读到狗肚子里了还真是没说错,除了会给人造黄谣,就想不出去其他词了,词汇量真匮乏,可怜。”
话音刚落,许敬文就带着其他几个同事义诊回来了。
重要人物回来了,唐晓晓马上挤出几滴眼泪,跌坐在地上,委屈的不行。
“师哥,我好心给江医生送东西,她不仅不领情,还说要让我在医疗队待不下去,我看我还是买票回去好了。”
许敬文看到唐晓晓小腿上渗出一丝红色血迹,脸色瞬间变得阴鸷:“江语溪,是我让你替晓晓去义诊的,明知她有伤,身为同事你不仅不帮忙还出手伤人,是不是要我给你哥打电话把你接走!”
“那你打吧!义诊让她自己爬着去。”江语溪知道许敬文不会听她解释,何必浪费口舌自作多情。
医疗队女性医生本就少,除了她还有几个女医生手里都排满了义诊,根本就没人有时间去帮唐晓晓。
刚拿出来的手机,又被许敬文收了回去。
“无论晓晓做错了什么!她都比你小!更何况她这么单纯,不争不抢的能有什么坏心思,给她道歉!”
九、
江语溪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许敬文开口要她给唐晓晓道歉。
唐晓晓不过来了三个月,她像是要被这一辈子的歉都倒完了。
江语溪胸口闷得难受,心也疼地厉害,她坚决不低头:“让我给她道歉?这辈子都不可能!”
“我一定会报警来查到底是谁偷拿了我相机!你们都忘了,我有装摄像头的习惯吗?”
刚想哭出声的唐晓晓立马爬了起来,她拖着许敬文就要走。
“师哥!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快劝劝江医生吧,我腿疼想先走。”
然后就一瘸一拐地想离开,还想揪着不放的许敬文看到心上人满头冷汗,慌张地把人横抱在怀里。
望着一行人离去的背影,江语溪这才逐渐冷静下来,她思绪也开始理清了。
其他同事打电话来通知她赶紧准备去义诊,江语溪这才急急忙忙的提着医药箱上了车。
谁知皮卡车还没走出营地,突然下起了暴雨,整个营地的帐篷都被风刮跑。
电闪雷鸣间,有人大声呼叫,也有人大叫快跑。
司机立马掉头返回救人,江语溪也顶着暴雨在营地里救起十几个小孩,她捡来被扯烂的雨棚盖在车后面。
“听好了!只要雨不停,你们哪都不能去!老老实实待在车上不许动!”
十个小孩惊魂未定的点点头。
回到营地,所有电源全部被毁,现场漆黑一片。
黑暗中江语溪摸到一个男人温热的手背,她警惕地后退问:“是谁!”
许敬文熟悉的声音传来:“是我,赶紧找人,有几个同事被压倒在营地里。”
借着微弱的光芒,江语溪跟在男人身后在营地找到几个同事,把他们护送到安全地带后,她忽然想起刚才自己的手表落在了现场。
再返回后就听见唐晓晓的声音:“救我!快救命。”
顾不上找手表的江语溪拼了命把唐晓晓从桌下拉了出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唐晓晓推倒在地。
“江语溪,给我去死吧!”
一块巨大的木板砸在江语溪头上,把她瞬间给砸倒。
意识消失之前,江语溪清楚听见许敬文的声音,她用力的喊叫救命,只可惜无人回应她。
“晓晓有没有看见江语溪,刚才她明明进来了。”
“师哥!我没看见她,只看到你在这里。我们快走吧,这里怪吓人的,万一待会又塌了,江医生肯定已经出去了。”
发不出声音的江语溪清楚听见两人的对话,她用石头敲击着手边的木板,直到她敲到手发酸都无人救起她。
她才发觉,原来相遇没有错,错的是在这场爱的漩涡里。
只有她一个人认真了。
江语溪在等,等一个好好告别的机会。
但现在看来,永远都没机会了。
闭眼前还能听见不远处汽车发动走远的声音。
再醒来,江语溪不知道自己已经晕了多久,她困难的从口袋里摸出手机,额头上沁出的鲜血打湿她眼睛。
依偎着最后百分之十的电量,她拨通了江宇淮的电话。
“哥,是我。我在吉援村山脚下,快来,救命!”
暴雨的黑夜里,两俩大型皮卡车飞快赶到现场,带走了江语溪。
得到简单治疗的江语溪恢复了意识,她拔掉手机卡,扔掉掌心里许敬文送她的手表。
收拾好情绪,躺在车后对着江宇淮淡淡地开口。
“走吧!回上海,我想家了!”
十、
另一边,临时安置点里。
队长和许敬文一起清点着所有人,发现唯独少了江语溪一个人。
他掏出手机拨出号码,可电话那头只有冰冷地女声。
微信上的留言也迟迟无人回应。
只有江语溪发给他的一句:“分手吧!许敬文,我不爱你了!”
许敬文莫名心头一空,不安的情绪快速扩散开来。
他顾不上外面还在下暴雨,飞奔到营地仅有的皮卡车上,发车就想去找人。
惊魂未定的唐晓晓眼尖地跟了果来:“师哥!下这么大雨你要去哪里!”
“江语溪不见了!我要回去找他。”
唐晓晓立马挡在车头前:“江语溪肯定是去村民家避雨了!不然我们刚才在现场找了那么久没都没找到人,她一定是没事的!”
早已方寸大乱的许敬文大叫道:“不可能!我给她打电话无法接通,发信息也不回!她一定出事了,我要去现场看!”
眼见拦不住唐晓晓索性爬上副驾驶。
“那我同你一起去看。”
皮卡车的速度逐渐加快,唐晓晓感觉自己内脏都要被颠出来了。
到了曾经的驻扎点,雨是下小了些。
可现场依旧一片狼籍,什么都没了。
借着手电筒的光,许敬文在废墟里翻找了半天。
直到手被利器割破,流出不少鲜血,他依旧不放弃。
“师哥!你受伤了!我们走好吗?我们先走!江医生肯定没事的,说不定她只是手机弄丢了呢!”
许敬文一句话都听不进去,他脚步不停,视线随着手电筒转动,试图找到江语溪。
最后找到他们曾经办公室的大门,里面所有的桌子都烂了。
许敬文猛然发现地上的手表,不远处的木板上还有血迹。
这是他曾经送给江语溪的礼物,她当宝贝一样珍藏着,从不离身。
许敬文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加快了现场搜寻的速度,还是一无所获。
他抓着唐晓晓肩膀厉声质问:“是江语溪救的你,那她人呢!你为什么不把人看住,这多危险啊!你知道吗?”
唐晓晓生怕眼前男人发现端倪,面上装的若无其事,心里紧张极了。
“我当时害怕,加下暴雨我根本看不清,能见度特别低,我真的不知道江语溪走到哪边去了!要是知道我一定.......”
“行了!”
许敬文难以想象在这种极端天气下,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能走到哪里去。
加之他们的驻扎点都离百姓的村庄特别远,根本不可能躲到其他地方去。
他不死心的依旧在现场搜索,每一块木板,每一个帐篷,许敬文都掀开来查看。
随着夜越来越深,雨又开始下大了。
精疲力尽的许敬文最后倒在了废墟里,他脑海里闪过江语溪的面庞。
为什么等到她不见了踪影,许敬文才发现自己早已喜欢上了这个坚韧的姑娘。
他手里死死握着那个早已碎掉的手表。
从废墟里顽强的爬了起来,双眼发狠一般地瞪着全身湿透的唐晓晓。
“找不到江语溪你就别回营地了,既然是她救了你,找到她就是你的任务,别忘了一带一包责任!”
唐晓晓这下彻底面如死灰,她来喀什本就是拿下许敬文,哪还记得什么一带一包责任,进入医疗队的第一天,她就把那些内容全都忘的一干二净。
更别提现在让她冒着大雨去找江语溪,她恨不得这个女人就这样死掉更好!
这样她就能独占许敬文!
想到这里,唐晓晓就不由的心里默念。
“江语溪,你要是识相点就永远长眠在这荒地吧!”
十一、
而此刻的江语溪才刚做完全身检查,幸好只是有些皮外伤,并无大碍。
取完所有报告,江宇淮给她买来蟹粉小笼包。
这是江语溪从小到大最爱的点心,以前每周必吃。
去了喀什以后,已经四年都没吃过,时间长到江语溪快要忘了是什么味道。
还没吃完,病房门被人推开,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林家睿一身白大褂,双眸清冷,望向江语溪的眼神温柔似水。
“我们这援疆的大功臣怎么背了一身伤回来。”
江语溪来不及放筷子,欣喜地抓着林家睿的胳膊。
“小林哥,你也援疆回来了。”
林家睿翻开她床头的病历,点点头回答:“是啊,早你一个月回来的。”
说完便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肩膀,要江语溪躺下。
江宇淮把削好皮的苹果塞给江语溪,没好口气的开口。
“真是搞不懂你们这些学医的,一个个的离家那么远,援疆就那么重要吗?”
“重要!”
“相当重要!”
两个人异口同声一起回答江宇淮,随后便默契的相视一笑。
其实最早定下援疆的时候,江语溪是跟林家睿一起去稍富裕的伊犁。
只是当时她鬼迷心窍一心扑在许敬文身上,找了一大堆关系把目的地改了。
为了这事,当时还和林家睿闹了不小的矛盾。
不过现在一切都烟消云散,重新回到原点。
“行行行,说不过你俩,江语溪你给我记好了,爸妈现在年级大了,经受不住你这样惊吓,这次你负伤回来我都瞒着二老,要是被他俩知道了,我看你不得脱层皮。”
江语溪这才吐了吐舌头,重新钻回被子里。
住了几天之后,江宇淮才准许她出院,回到家。
爸妈早早准备了一桌饭菜等她回家,特别是江母,看到江语溪又黑又瘦的时候,多愁善感的妇人再也忍不住,不停地掉眼泪。
江父则是说了一句:“以后不准在私自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还不跟家里人联系,难道你的爱情比家人还重要吗?”
江语溪听到这话,抬起头坚定地说道:“爸妈,你们放心,以后有任何事情我都会和你们商量。”
随后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吃了一顿晚餐。
躺在阔别已久的大床上,江语溪才想起给手机充电。
电量还没充满,就开了机。
屏幕上一下跳出几百条信息,有其他队员的,但更的是许敬文发来的消息。
其中还夹着几句唐晓晓的咒骂。
江语溪点开和许敬文的聊天框,短短的十几个小时之内,他给自己发了几百条消息。
打了无数个微信电话。
她拿着手机一直往上翻,看到以前发给许敬文发的消息。
基本上她说几十句,男人才回一句。
现在风水轮流转了,转到江语溪这头,她原本悸动的心毫无波澜。
她直接取消对许敬文的置顶,再仔细检查了一遍有没有遗漏什么重要信息和朋友。
随后便注销了微信账号。
睡醒后,江语溪去了趟理发店,把原本的黑长直剪成了短发。
再去江氏医院,才发现她哥江宇淮臭屁的准备了不少花篮迎接她这个副院长。
“谢谢哥,我一定好好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门外的其他医生跑进来小声嘀咕着:“江院长,医院外有人找!据说是援疆的队伍。”
十二、
江语溪以为是许敬文找来,谁知走出来一看。
是林家睿在给一群即将援疆的新人宣读注意事项。
她笑着打趣道:“小林哥!你这是自己不去也要送人去啊!”
林家睿回头看了她一眼,慢悠悠地说道:“你忘了高中毕业后,和你哥我们三个人去新疆阿勒泰旅游,当时要不是有当地人救起我和你,我俩早就没命了!
援助他们就是帮助我们,世人都说医生忌讳与病人共情,可在我看来,新疆人民是质朴,不然你也当初也不会答应和我一起去援疆吧!”
江语溪这才想起旧事,只是后来上了大学,她喜欢上了许敬文,全然忘记自己是为了什么去援疆。
现在细细想来,自己竟有些蠢!
新的援疆队伍全都是林家睿精心挑选过的,他板着脸训话这群年轻人:“去援疆是你们的荣幸,也是你们的职责,要时刻牢记一带一包,不要去了几天坚持不下来闹着要回来的!
以后学校里的任何奖金,都将和这个人无关。”
面孔青涩眼神坚毅的大学生们兴致高昂。
定好出发时间,江语溪才办了出院回家休养。
她在自己房间的保险箱里找到曾经上大学时,和许敬文一切有关的东西,
许敬文亲手给她写的奖状,用过的尺子,还有他们一起参加校运会签满祝福语的运动衫。
现在,江语溪看着这些东西。
曾经放不下的这个人,被伤透了以后,再回头,好像也没什么舍不得了。
清掉这些东西后,林家睿给她打来电话。
“语溪,快来医院,这里有一群来治包虫的病人。”
江语溪急忙赶到医院,看到好几个小朋友躺在病床上。
这些人都有同一个症状,高热呕吐乏力。
检查完全都是肝脏肿大。
按正常来说,江氏私人医院接不到这些病人的,是他们来求医晕倒在路边,被几个好心人送了过来。
这下全体医生都有些棘手,他们根本没接触过这种病例,无从下手。
林家睿和她都有援疆经验,现在病人已经收了进来,不得不治。
开完会,江语溪下了一个决策。
给这几个包虫病人免费做手术,算是她加入医院做的第一件大事。
林家睿望向江语溪的眼神里也满是称赞。
手术做完,谁知林家睿嘴快把这事说给他父母听。
林家长辈也是医疗系统里的领导,得知此事特别高兴。
请来媒体记者采访江语溪,她也一举成名,特别是江氏私人医院也名声大噪。
或许是有四年援疆经历,江语溪还是特别喜欢这些小孩的。
她自掏腰包给她们置办了不少驱虫药,买机票包车找人把他们亲自送回了新疆。
送走这几个病人的当天,江语溪和林家睿两个人的事迹被新闻报道传回援疆医疗队。
唐晓晓是第一个发现这件事的,她惊慌失措地想阻止许敬文看到新闻。
可等她找到人,才发现许敬文早就坐在收音机前面,听着新闻。
他回头看了一眼唐晓晓:“原来她回上海了,一定是江宇淮带走了她。”
“我要去上海找她!”
十三、
可说要走,何其难。
医疗队的驻扎营地被毁,一大堆的事情要处理,许敬文现在也接了队长手上不少工作。
根本脱不了身,可内心深处却在拼命告诉他。
再不去,你就永远寻不回江语溪了。
他找到队长询问队员离队为什么不召回。
谁知队长眼里闪过一丝嘲讽,找到江语溪手写的离队申请书递给他。
“小江医生追了你四年,你是铁石心肠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现在人走了,你才紧张上了?”
队长甚至有些庆幸江语溪走了,不然留在这个地方,只有风沙寂寞作陪。
许敬文捏着手里的离队申请书,眸色深沉如墨汁。
原来江语溪早就打定主意要离开,也就是从唐晓晓来之后的三个月,她就开始着手申请了。
可他一直都没发现异样,还对她十分冷淡。
一股懊恼地感觉从心底蔓延。
特别是江语溪换了电话号码,就连微信都注销了。
这是打定主意,再也不回来了。
许敬文心底涌起阵阵痛感,他有些不明白为什么江语溪之前是那么喜欢自己,为何要走都不说一声,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他生活里。
就在这时,唐晓晓闯了进来。
她一眼就看到许敬文手里的申请书,凑近一看正是江语溪的亲笔填写。
“师哥!江医生都回去了,你能安心了吗?
你还有一年的任期,我会在这里陪着你的。”
默不作声地许敬文没有接话,他把离队申请书上江语溪的证件照撕下,贴身放在衬衫口袋里。
连续天晴了几天之后,大部队要返回到原先驻扎点寻找重要的资料。
许敬文根本没心思找资料,他摸索着找到原先自己的办公桌。
他记得江语溪之前送了不少摆件,全都摆放在他桌上,可现在就连碎渣都找不到。
有同事见他找了几圈都没找到,不由得发问:“许医生找什么呢?”
“之前桌上留下的照片呢。”
同事停下手里的动作,沉思了片刻:“是之前援助的大合影吗?我记得好像是江医生拿了,连带你桌上那几盆仙人掌,她都一起带走了。”
他眼神复杂地看着这满地分不清的杂物,全是泥土。
来援疆四年,江语溪的心意他不是看不到,而是他不敢看。
被唐家收养十几年,他曾经答应过唐家要回报,哪怕唐家人早已把他当成儿子一般看待,不把这些挂在嘴边。
可这沉重的养育之恩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所以在得知唐晓晓一个护士也要来援疆的时候,许敬文是极力反对的。
这个地方男人都很难坚持,更何况娇滴滴的唐晓晓。
尽管他不停地劝阻,还是没能拦住任性的唐晓晓,来喀什的第一天,他就提前给唐晓晓准备了一切所需物品。
就像以前在唐家那样,鞍前马后的照顾她。
也正是因为如此,那段时间他好像忽略了江语溪,全心都只记得唐晓晓这个妹妹。
压抑了许久的感情如潮水一般从他胸口流入,几乎要将他彻底淹没。
许敬文翻出手机,预定了一周以后飞上海的机票。
这一次,他势必要求得江语溪原谅。
她那么喜欢他,一定会原谅自己的!
十四、
察觉到异样的唐晓晓开始不停地发脾气,她不明白之前宠着她,事事顺着她的许敬文。
现在变得十分冷淡,一副生人勿进的态度越发明显。
甚至是她主动说话,许敬文都不太搭理他。
整天就揣着江语溪那张证件照看,想到这些唐晓晓就生气。
她不明白!
人怎么可以一下子变得如此之快。
趁着夜色,唐晓晓大胆地跑到许敬文身边,一把环住男人的腰。
“师哥!你答应过要照顾我一辈子,我今年已经22岁了,你能娶我了吗?”
许敬文拿东西的手明显愣住了,他冷了神色,赶紧掰开唐晓晓的手。
“不行!我只当你是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