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吟唱·烈阳

看台上的嘈杂声还在继续。

  但高台最上面的那些大人物们,却安静了。

  无吟唱漂浮术?

  几个贵族交头接耳的动作也停了下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那个黑发法师身上。

  而讲台上,图兰和奥德里克目光死死盯着林鬼。

  前方的卡修斯笑了。

  不是愤怒,是嘲笑。

  他刚才还以为是哪个传奇在跟他叫板,结果,一个高阶。

  他甚至没有刻意去感知,只是魔力自然外放的一瞬,就已经摸清了对方的底细。

  连超凡都没到的流浪法师,也配在他面前大呼小叫?

  “无吟唱漂浮术?”

  卡修斯的声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蔑,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就你一个高——”

  他的话没有说完。

  摩根上前,将手搭在林鬼肩膀。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吟唱。

  一股巨量的魔力爆发后,林鬼握紧法杖,轻轻一挥。

  那辆漆黑的运输车猛地一震,整个车身瞬间升空。

  林鬼的法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运输车悬停在他的头顶,为整个嘈杂的现场画上了休止符。

  看台上,几十万人的咒骂声戛然而止,像被人同时掐住了喉咙。

  停泊台上,几乎所有传奇不约而同地起身。

  有人打翻了酒杯,有人碰倒了椅子,有人手里的东西掉在地上都没有察觉。

  他们的眼睛死死盯着林鬼手中的法杖,盯着那辆悬停在他头顶的运输车,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难以置信。

  直面林鬼的卡修斯,嘲弄的脸瞬间凝滞。

  瞳孔微张。

  嘴角那个弧度还挂在脸上,但已经僵住了,像被人用冰封在了那里。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林鬼没有看他。

  他环顾四周,右手一抬。

  停泊台右侧,一辆挂着铁拳旗帜的运输车震动了一下,然后在参赛队员们懵圈的目光中缓缓升空。

  左侧,黑荆棘的运输车也跟着飘了起来。

  后面,血狼的。

  再后面,灰木的。

  一辆,两辆,三辆……十辆,二十辆,三十辆。

  一辆接着一辆,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下面托举,随后向着天空飞去,跟随着法杖的移动,盘旋升空。

  那可是……每辆都满载着百吨重量的运输车。

  就这么飞了?

  看台上的人目瞪口呆。

  四十辆庞大的运输车在天空中盘旋、列队,追逐着林鬼法杖划过的轨迹,像一群被驯服的巨鸟,在蓝天上画出一个个巨大的圆环。

  停泊处,那些运输队的驾驶员们还站在原地,仰着头,张着嘴,看着自己的车在天上飞。

  “我的车——”

  有人喊了一声,但声音很快淹没在周围此起彼伏的惊呼中。

  真正看懂这一幕的人,没有惊呼。

  他们沉默着,目光没有放在天空飞舞的运输车上。

  而是看向停泊台上挥舞法杖、不言不语的高阶法师。

  看台上,北风商队的位置。

  贝蒂仰着头,脖子几乎弯成了直角。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在空中飞舞的庞然大物。

  伸出手,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距离,像是在丈量什么。

  “五十米……八十米……一百米……”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不确定。

  到了一百米的时候,她放下了手。

  转过身,看着自家老师,问。

  “老师,漂浮术的极限施法距离是多少来着?”

  芙蕾雅没有回答。

  她看着那些运输车越升越高。

  一百二十米。一百五十米。一百八十米。

  她的呼吸几乎停住了。

  在黄昏要塞,她见识过对方远距离的操控。

  但没有想到能达到这个程度,一个超出认知的程度。

  这就是无吟唱漂浮术?

  但芙蕾雅不知道的是,哪怕她有一天也能做到无吟唱施法漂浮术,也不可能做到这个程度。

  林鬼在最初将漂浮术练到满熟练度时,测试过自己的操控极限。

  不过一百二十四米。

  而之所以如今能达到两百米的高度,更多是因为随着一个个风系魔法达到满熟练度,他对风系魔法的操控精度已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天空中的运输车终于停了下来,悬在两百米的高空。

  然后,四十辆运输车同时失去了支撑。

  它们开始坠落。

  看台上爆发出巨大的惊呼声。

  几十万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大得像一阵风从广场上刮过。

  至少百吨的运输车从两百米的高空直直坠落,速度越来越快,风声呼啸。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它们要砸向地面的那一瞬间。

  林鬼的法杖轻轻一抬。

  四十辆运输车同时减速。

  像被一双温柔的手托住,缓缓地、稳稳地降落。

  一辆接一辆,落在它们原来的位置上。

  车身上的灰尘都没有震落。

  停泊台安静得能听到风声。

  林鬼放下法杖,看向讲台上的两尊史诗。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扩音魔法的作用下,传遍了整个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这就是你们口中该滚出去的流浪法师和邪恶半魔?”

  “现在,告诉我。”

  林鬼越过卡修斯,目光直视讲台上的两尊史诗。

  “我们应该按照他们所说,滚出这场选拔吗?”

  没有人回答。

  托比亚斯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图兰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奥德里克目光惊异地看着质问的林鬼,看着依旧漂浮在他头顶的漆黑运输车。

  随即眼眸中露出兴奋之色,手臂微颤,勾起嘴角,站了起来。

  他环顾四周。

  看台上,那些刚刚还在高声咒骂的人此刻一个个缩着脖子,眼神闪烁,不敢与他对视。

  那些拍着桌子义愤填膺的贵族们安静得像一群鹌鹑。

  那些挥舞着法杖的在编法师们坐得一个比一个端正。

  奥德里克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所有人胸口。

  “运输公会从来没有对参选人的种族做出过限制。”

  “只要有能力通过选拔,有能力在禁地中跨越,有能力吃这碗刀口舔血的饭,无论你的身份如何,是罪犯、半魔、怪物、会通用语的恶魔,还是真正的魔族,运输公会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看台上的嘈杂声彻底消失了。

  “所以……”

  奥德里克的目光扫过看台,扫过那些刚刚骂得最大声的人。

  “你们刚刚在喊什么?”

  “不死烈阳的黑雪运输队就有一名血魔族,这还不足以证明公会对这方面的态度吗?”

  没有人敢出声。

  “运输队要的是有实力的人,不是只会张口的废物。”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卡修斯。

  “还有,卡修斯会长。”

  卡修斯的脸色变了。

  “你刚才的行为,如果换一个场合,我完全可以视为对运输公会的宣战。”

  奥德里克的语气很平淡,但那种平淡比任何咆哮都让人胆寒。

  “不要过界。”

  卡修斯的脸涨得通红,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剧烈。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的愤怒和屈辱都压下去。

  但他的声音还是忍不住拔高了。

  “你知道那个半魔对千塔意味着什么,对大贤者大人意味着什么?就这样你还打算庇护他们吗?”

  奥德里克看着他,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我也知道。”

  他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