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信弃义

天色微曙,金銮殿上肃穆森然。

  百官分列两侧,鸦雀无声。

  平国公薛柏桧立在武官首列,神色看似沉稳,心底却隐隐不安。

  总觉得昨晚威远侯府和崔府的异动会牵扯到平国公府。

  奈何早朝时辰已到,他根本来不及让人细查始末,只能压下满心疑虑,入宫赴朝。

  威远侯府发生的事,就算和薛千亦有关,也不会有多大的牵连。

  昨儿个,薛千亦在崔府赴宴,她的手就算再长,还能伸到威远侯府的新房里去?

  虽然心里有成算,但,整个早朝,薛柏桧都有些心不在焉。

  殿中钟鸣既定,帝王端坐龙椅,目光扫过满朝文武。

  帝王身边的太监朗声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话音未落,一名御史大步出列,手持笏板,躬身朗声道:“臣有本,弹劾兵部尚书、平国公薛柏桧!”

  一语落地,满堂哗然。

  金銮殿内原本凝滞的空气骤然绷紧,百官神色微动,纷纷侧目看向武官首位的薛柏桧。

  薛柏桧浑身一僵,心头那点侥幸瞬间碎裂,背脊骤然泛起一层寒意,脸色瞬息沉了下去。

  只听御史字字铿锵,响彻大殿:“薛柏桧身居兵部重位,掌天下军备、军饷、军械调度之权,却徇私枉法,贪墨公帑!近年边关配发将士盔甲轻薄易碎、刀枪锈蚀残损、箭矢掺杂劣料,寒冬御寒棉衣粗制滥造,根本无法御寒御敌!历年朝廷拨付的巨额边防军饷,大半流入私囊!”

  “除此以外,京郊官方军械库账实严重不符,在册军械数目庞大,库房却空空如也,大量精良兵器、战备物资被薛家私藏变卖,中饱私囊!其利用职权祸乱军政、克扣边防、损公肥私,置边关将士安危、朝廷边防大计于不顾,请陛下明察!”

  御史高声奏报,句句诛心,桩桩件件皆是撼动国本的重罪。

  薛柏桧心口狠狠一沉,手脚瞬间发凉。

  他当即出列,躬身,沉声辩驳:“陛下明鉴!此乃不实指控,臣忠心履职,从未有过半分贪墨渎职之行,纯属有人恶意构陷微臣!”

  龙椅上皇帝神色冷冽,眸底沉沉地看向御史,看不出喜怒,“证据何在?”

  “回陛下,人证、账册、军械对账清册、边关将士联名供词皆在此!”御史从怀中拿出一本账册,双手举过头顶:“还请陛下严惩奸佞,不能寒了边关将士的心!”

  满殿文武瞬间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众人皆心知肚明,能拿出如此完整详实的全套证据,绝非寻常弹劾,背后定然有推手。

  百官目光下意识流转,或是观望局势,或是暗自揣测幕后之人。

  而朝臣队列之中,崔玉堂静静立在文官行列,垂着眼帘,神色平淡无波。

  他全程缄默不语,一言不发。

  身为平国公夫人的亲弟弟,按理说,他该第一个站出来辩驳、为薛柏桧鸣冤。

  可他自始至终垂首而立,不发一言,既不辩解,也不求情,只是眉头紧锁。

  他抬起头,就撞进了楚翎曜那双冰凉的眸子里。

  一个时辰前,他刚答应了雍亲王妃,要拉平国公下马。

  雍亲王妃和薛千亦早有龃龉,双方都恨不得将对方除之而后快。

  薛千亦背靠平国公府,有平国公府撑腰,苏舒窈永远都不能将薛千亦赶尽杀绝。

  他原本以为,苏舒窈只是临时起意,真正落实计划,还需要一些时间。

  女人嘛,头发长、见识短。

  她昨晚说的话,想必一大半都是气话。

  雍亲王妃商贾出身,平时摆弄算筹还行,这朝堂之事,懂什么?

  他打算今日下朝,将苏舒窈的打算告诉平国公。

  今后苏舒窈发难,他选择站在她那边,姐夫也也知晓其中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