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酒

  姜裹儿把碎灰拨入痰盂,又拿抹布把烛台周围擦了个遍。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总算散了个干净。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回到几案前。

  大好的机会,怎么能浪费在这些不着调的事上?

  她小心翼翼挪开镇纸,取出压在下面的几份公文。

  大多是六部的调令和几封奏折的抄本。

  江淮知府的任命、户部拨粮的批示、刑部秋审名录……

  可姜裹儿要找的,是与定远侯府冤案有关的蛛丝马迹。

  当时举报父兄的人,绝对不止一个。

  那些伪造的证据要呈到御前,至少得先经内阁票拟。

  裴俨身为首辅,不可能不过目。

  留存抄本,更是阁臣应尽的本分。

  他一定存了。

  她翻动纸页的速度极快,一目十行。

  从几案翻到抽屉,从抽屉翻到矮柜,翻了个遍,一无所获。

  直到她蹲下身子,发现矮柜最底层嵌着一扇暗格小门。

  门上挂了一把黄铜锁。

  心跳陡然擂快了一拍。

  就是这儿了!

  重案要案的文书,十之八九就锁在里头!

  她指尖刚搭上铜锁,摸清锁眼的形制,门外小厮清亮的嗓门乍然响起。

  “相爷回来了!”

  “您今儿个真早,可用过午膳了?”

  说是迟,那时快。

  眨眼功夫,裴俨的脚步声已经到了廊下!

  姜裹儿飞速合上暗格、推回矮柜的门、拿起抹布回到窗楞边,垂眉敛目地擦起来。

  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门,开了。

  一股浓烈的酒气挟着冷风灌入室内。

  裴俨跨过门槛,玄色大氅沾了夜露,肩头濡湿了一大片。

  他面色如常,眉目间仍是拒人千里之外的清冷。

  目不斜视,仿佛压根没看见屋里还站着个人。

  反手将门栓插上,自顾自地解起纽扣。

  一颗,两颗,三颗。

  锦袍自肩头滑落,随手一甩。

  姜裹儿立即上前接住。

  鸦青色夹袄紧接着被他扯下,又是一甩。

  她再接。

  直到剩下月白中衣,裴俨才停了手。

  中衣系带松散,大片领口敞开。

  汗珠在他开阔的肩背上蜿蜒流淌。

  顺着他的脖颈,滑过凸起的喉结,没入锁骨的凹窝,直到隐入腰间的系带……

  中衣被汗浸得半透,贴在身上,底下紧实的肌理清晰可辨。

  腰线收窄,腹肌的轮廓若隐若现,像蜜色缎子底下裹着铜骨。

  明明喝了酒,却没有丝毫醉醺的迹象。

  反倒像一柄出了鞘的长刀,年轻、滚烫、生机蓬勃。

  姜裹儿脸颊倏地一热,猛地垂下眼。

  裴俨已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两条长腿随意敞着,正好对着她这个方向。

  仰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修长的手指一下一下叩着。

  眸底泛着阴鸷的冷光。

  “……定远侯慕容魁,通敌的密函,究竟是在赤峰……还是宣府截获的?”

  他不是在跟她说话。

  而是在质问一个他脑海中的人。

  姜裹儿后背紧紧贴上窗棂,冰凉的木条硌着脊骨,刺得她瑟瑟发抖。

  “慕容魁的长子……慕容晟……”

  裴俨的眉心拧起,唇角挑起一丝冷笑。

  “你说兵部发文,命他三月初八带兵赶往赤峰,当真发给内阁审阅过?”

  兵部调令?什么调令?!

  姜裹儿的牙齿险些咬穿下唇。

  死死盯着裴俨的侧脸,连眨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