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奔终南

  追兵被甩在了后面。

  车内,上官婉儿撕下衣襟,为狄仁杰包扎伤口。

  “你怎么会在这里?”狄仁杰问。

  “婉儿一直在暗中保护狄公。”上官婉儿低声道,“自从知道李旦是血神使,婉儿就知道,他一定会对狄公下手。”

  “你不是被软禁在宫中吗?”

  “婉儿有办法出来。”上官婉儿澹澹道,“在宫中这么多年,总有些门路。”

  狄仁杰看着她,心中感慨。

  这个曾经助纣为虐的女官,如今却在救他。

  “谢谢你,婉儿。”

  “狄公不必谢我。”上官婉儿眼中含泪,“婉儿只是在赎罪。婉儿害了那么多人,能救狄公一次,也算是……积点德吧。”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

  “我们去哪?”狄仁杰问。

  “出城。”上官婉儿道,“婉儿知道一条密道,可以避开城门守卫。”

  “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婉儿知道,只有狄公能阻止李旦。”上官婉儿直视他,“狄公,李旦的计划,比您想象的还要可怕。”

  “怎么说?”

  “他不仅要在终南山唤醒血神,还要……”上官婉儿声音颤抖,“还要以陛下为祭品。”

  李显?

  “陛下不是他的兄长吗?”

  “在权力面前,兄弟之情算什么?”上官婉儿冷笑,“李旦要借血月之夜,在终南山举行登基大典。以陛下之血,祭血神;以血神之力,夺皇位。届时,他就是血神皇帝,永生永世统治天下。”

  疯子。

  李旦已经彻底疯了。

  “我们必须阻止他。”狄仁杰沉声道。

  “所以婉儿要帮狄公。”上官婉儿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这是出入宫禁的令牌,狄公拿着。到了终南山,或许用得上。”

  狄仁杰接过令牌:“那你呢?”

  “婉儿要回宫。”上官婉儿道,“陛下身边,不能没有人保护。而且……婉儿还有一件事要做。”

  “什么事?”

  上官婉儿眼中闪过决绝:“若事不可为,婉儿会……亲手了结陛下。”

  狄仁杰震惊:“你说什么?”

  “与其让陛下成为祭品,受尽折磨而死,不如让他走得痛快些。”上官婉儿泪流满面,“这是婉儿……唯一能为他做的事了。”

  狄仁杰沉默。

  他知道,上官婉儿说的是对的。

  若真到了那一步,让李显痛快死去,比成为祭品要好得多。

  但他绝不会让那种情况发生。

  “婉儿,答应我,不到最后时刻,不要那么做。”

  上官婉儿点头:“婉儿答应狄公。”

  马车在一处荒宅前停下。

  “就是这里。”上官婉儿道,“宅中枯井下有一条密道,直通城外十里亭。狄公出了密道,往南走三里,有一处农庄,庄主是婉儿的人,他会给狄公准备马匹和干粮。”

  “多谢。”

  狄仁杰正要下车,上官婉儿叫住他。

  “狄公。”

  “还有事?”

  上官婉儿深深一礼:“狄公保重。愿狄公……成功。”

  狄仁杰看着她,郑重还礼:“你也保重。”

  他下车,走进荒宅。

  按照上官婉儿的指示,找到枯井,顺着绳索滑下。

  井底果然有一条密道。

  他点燃火折子,沿着密道前行。

  密道很长,走了约半个时辰,终于看到亮光。

  出口在一处树林中。

  远处,传来鸡鸣声。

  天亮了。

  他走出密道,辨别方向。

  南边三里,农庄。

  他拖着受伤的腿,一瘸一拐地向前走。

  每走一步,都钻心的疼。

  但他不能停。

  必须赶到终南山。

  必须阻止李旦。

  为了李显,为了长安,为了大唐。

  也为了那些被血神教残害的人。

  走了约一个时辰,终于看到农庄。

  庄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见到他,急忙迎上来。

  “可是狄公?”

  “是我。”

  “上官大人已经吩咐过了。”老汉道,“马匹、干粮、伤药都准备好了。还有这个……”

  他递给狄仁杰一个包袱。

  狄仁杰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套道袍,还有一张人皮面具。

  “这是……”

  “上官大人说,狄公此行凶险,需要乔装改扮。”老汉道,“这道袍是终南山道士的服饰,人皮面具可以改变容貌。另外,包袱底层还有一百两银票,以备不时之需。”

  上官婉儿想得真周到。

  狄仁杰换上道袍,戴上面具。

  镜中,出现一个陌生的中年道士。

  连他自己都认不出来了。

  “多谢老丈。”他拱手。

  “狄公客气了。”老汉道,“马在厩里,是匹好马,日行三百里不成问题。”

  狄仁杰来到马厩,牵出一匹黑马。

  翻身上马,腿伤又是一阵剧痛。

  他咬牙忍住。

  “狄公,往南走,五十里外有个渡口,可以过渭水。”老汉道,“过了渭水,再往南就是终南山了。”

  “知道了。”

  狄仁杰策马而去。

  身后,老汉深深一礼:“狄公,一路平安。”

  马背上,狄仁杰回头看了一眼长安城的方向。

  城郭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这一去,不知何时能回。

  或许,再也回不来了。

  但他不后悔。

  因为他是狄仁杰。

  守护大唐的狄仁杰。

  无论前路如何。

  他都会走下去。

  直到最后。

  马匹疾驰,扬起一路尘土。

  终南山,越来越近了。

  而三月十五,也越来越近了。

  决战,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