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又度

  狄仁杰点头。

  “确实挺好。”

  两人站在大理寺的庭院里,看着院中的花木。

  春风拂过,带着花香。

  太平公主忽然问:“狄公,你还记得当年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吗?”

  狄仁杰想了想。

  “记得。那时你站在天后身边,用那种眼神看着群臣,仿佛全天下都不在你眼里。”

  太平公主笑了。

  “那时我年轻,不懂事。”她轻声道,“以为权力就是一切,以为有了权力就能为所欲为。后来才知道,权力救不了任何人,救不了母后,救不了安儿,也救不了我自己。”

  她看着远方,眼中闪过一丝惆怅。

  “安儿……她其实是个好孩子。是我没教好她,是我对不起她。”

  狄仁杰没有说话。

  他知道,有些伤痛,需要时间去愈合。

  也许一辈子都愈合不了。

  但至少,她在努力。

  努力活着,努力做事,努力赎罪。

  这就够了。

  太平公主告辞时,夕阳西下。

  狄仁杰送她到大门口。

  她转身,看着狄仁杰。

  “狄公,保重。”

  狄仁杰拱手:“阿平姑娘也保重。”

  太平公主笑了笑,转身离去。

  她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不再有当年的骄傲,不再有出家时的萧索。

  只有一种平静的坚定。

  像是一棵树,终于找到了扎根的土壤。

  狄仁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海中,转身回到院里。

  那棵小树,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他走到树下,抬手摸了摸那嫩绿的叶片。

  叶片微微颤动,像是在回应他的抚摸。

  “你也觉得她变了吧?”他轻声道。

  小树没有回答。

  但狄仁杰觉得,它听懂了。

  四月初,苏无名接了一个新案子。

  城东一户人家死了人,死因蹊跷。苦主来大理寺报案,苏无名带着人去查了。

  狄仁杰没有去。

  他把越来越多的案子交给苏无名和李元芳,自己则更多地待在院里,看看那棵树,晒晒太阳,偶尔翻翻书。

  他知道,自己该慢慢放手了。

  让年轻人去闯,去历练,去成长。

  而他,该退到后面,做那个看着他们的人。

  那天傍晚,狄如燕端着一碗药走过来。

  “叔叔,该喝药了。”

  狄仁杰接过药碗,看着碗中褐色的药汁。

  “这是什么药?”

  “固本培元的。”狄如燕道,“柳姑娘信里说的方子,对您这样的旧伤有好处。”

  狄仁杰笑了笑,一口气喝干。

  药汁很苦,但咽下去后,胸口涌起一股暖意。

  那是那颗种子在回应。

  它还在。

  一直陪着他。

  “叔叔,”狄如燕忽然问,“您有没有想过,以后去江南看看?”

  狄仁杰一怔。

  “江南?”

  “嗯。”狄如燕道,“柳姑娘在信里说,苏州很美。我们可以去看看她,顺便散散心。”

  狄仁杰想了想。

  “也许吧。”

  他看着远方,眼中露出一丝向往。

  江南。

  他听说过很多次,却从未去过。

  那里的春天,是不是比长安更美?

  那里的水,是不是比渭河更清?

  那里的日子,是不是比这里更悠闲?

  他不知道。

  但也许,有一天,他会去看看。

  带着如燕,带着元芳。

  去看看柳依依,看看她的小药铺,看看她治病的模样。

  去看看那个他守护了一辈子,却从未真正见识过的江南。

  那棵小树在风中摇曳,像是在点头。

  狄仁杰笑了。

  “好。”他轻声道,“等案子少了,我们就去。”

  狄如燕高兴地跳起来。

  “真的?叔叔说话算话?”

  “算话。”

  狄如燕笑着跑开,去找李元芳报喜去了。

  狄仁杰看着她欢快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他站起身,走到那棵小树前。

  夕阳的余晖洒在树叶上,每一片叶子都闪着金色的光。

  他抬手,轻轻抚摸着树干。

  “你也会想去看江南吗?”他轻声问。

  小树没有回答。

  但狄仁杰觉得,它在笑。

  就像他在笑一样。

  就像这个世界,在笑一样。

  春风又度,万物生长。

  有些故事结束了,有些故事刚刚开始。

  而狄仁杰,还在路上。

  守护着他想守护的一切。

  直到生命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