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真相

正月十六,疏勒旧城。

  晨曦初露,金色的阳光洒在这座废弃的古城上,将那些坍塌的城墙、破败的佛寺、荒芜的街巷染成一片温暖的橘色。但狄仁杰知道,这温暖只是表象。这座城下,埋藏着太多秘密。

  刘杲站在城门口,脸色苍白。

  三十年了。

  三十年前,他跟着那颗种子的召唤,走进这座城,走进那座地宫,从此改变了命运。

  三十年后,他再次站在这里,即将再次走进那个改变他一生的地方。

  “害怕?”狄仁杰走到他身边。

  刘杲摇头,又点头。

  “说不清。像是怕,又像是……期待。”

  狄仁杰拍拍他的肩膀。

  “走吧。”

  他们穿过废墟,来到城中心那座圆形建筑前。

  那是刘存义地图上标注的“圣坛”。建筑已经坍塌大半,只剩下一圈残破的石墙。石墙中央,有一个黑洞洞的入口,向下延伸。

  “就是这里。”刘杲轻声道。

  李元芳点燃火把,率先走下去。狄仁杰和刘杲紧随其后,狄如燕和几名千牛卫精锐殿后。

  石阶很陡,盘旋向下。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壁画。在火光映照下,那些壁画栩栩如生——一群孩子跪在地上,向一个穿血红袈裟的僧人祈祷;僧人双手结印,头顶悬着一轮血月;血月中,一只三足乌鸦展翅飞翔。

  刘杲看着那些壁画,脚步越来越慢。

  “这些壁画……我见过。三十年前,我第一次下来的时候,它们就在那里。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狄仁杰没有说话。

  他注意到,壁画上的三足乌鸦,和刘杲那块玉佩上的,一模一样。

  石阶的尽头,是一扇石门。

  门上刻着那个熟悉的图案——六瓣花,中央圆点。

  刘杲伸出手,按在门上。

  门,开了。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地宫,方圆数十丈,高约三丈。穹顶上镶嵌着无数颗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绿光,将整个地宫照得如同白昼。

  地宫中央,有一个石台。

  石台上,空空的。

  那颗种子,已经不在了。

  刘杲走到石台前,伸手抚摸着光滑的石面。

  “三十年前,它就在这里。它对我说,只要我留下来陪它,它就给我一切。”

  他转过身,看着狄仁杰。

  “我留下来了。八年。八年后,它说,我可以走了。但走之前,要帮它等一个人。”

  “那个人就是我?”

  刘杲点头。

  “它说,那个人会来。在那个人来之前,我要一直等。”

  狄仁杰沉默。

  他忽然想起刘存义。

  刘存义也想来这里。

  可他没来成。

  他死在了长安。

  “刘杲,你在这里的八年,可曾见过别人进来?”

  刘杲想了想。

  “见过一次。”

  狄仁杰心中一震。

  “什么时候?”

  “大概是我进来后的第三年。”刘杲回忆道,“有一天,地宫的门突然开了,一个人走了进来。是个中年人,穿着汉人的衣服,手里拿着一本书。”

  “那本书是不是叫《西域秘录》?”

  刘杲一愣。

  “狄公怎么知道?”

  狄仁杰的手微微握紧。

  刘存义。

  他来过。

  他真的来过。

  “那个人后来怎么样了?”

  刘杲道:“他走到石台前,看着那颗种子,看了很久。种子对他说,你不是我要等的人。他说,我知道。我只是来看看。看看我妹妹守护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狄仁杰的呼吸急促起来。

  妹妹。

  刘存义的妹妹。

  刘月娘。

  “他还说了什么?”

  刘杲闭上眼睛,似乎在回忆。

  “他说,我妹妹叫月娘,从小就被选中守护这颗种子。她守护了二十年,最后嫁给了一个汉人,生了一个儿子。那个儿子,也会守护这颗种子。”

  他睁开眼,看着狄仁杰。

  “狄公,他说的那个儿子,就是我。”

  狄仁杰没有说话。

  他终于明白了。

  刘月娘,刘存义的妹妹,从小被选中守护这颗种子。她嫁给了一个汉人,生下了刘杲。刘杲继承了母亲的使命,守护这颗种子。

  而刘存义,一直不知道妹妹的下落。

  他找了很久,终于在这里找到了答案。

  可他找到了答案,却没能活着回去。

  “那个人后来去了哪里?”

  刘杲摇头。

  “不知道。他在地宫里待了三天三夜,和种子说了很多话。三天后,他走了。种子说,他不会再回来。因为他要做的事,比守护种子更重要。”

  狄仁杰沉默了。

  刘存义要做的事,是什么?

  是回长安,把这一切写下来?

  是找到妹妹,和她团聚?

  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刘存义离开地宫后,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他没能回长安。

  他死在了那间废弃的老宅里。

  谁杀了他?

  为什么杀他?

  狄仁杰走到石台前,仔细查看。

  石台的底部,刻着几行字。

  字是用刀刻的,很浅,很潦草:

  “吾妹月娘,守护此物二十载。吾今来此,已了心愿。然长安尚有一事未了,需吾亲自去办。若吾不能归来,愿后来者知此真相。

  刘存义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