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宅疑踪

长安城东的这条巷子,和三个月前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些破旧的民宅,依旧是那些青石板路上斑驳的青苔,依旧是那股潮湿的霉味混着淡淡的腐臭。唯一不同的是,巷口的槐树更加茂密了,浓密的树荫遮住了半边天空。

  狄仁杰站在那间废弃老宅前,久久没有动。

  刘小乙跟在他身后,好奇地打量着这座破败的院落。他不知道狄公为什么要带他来这里,但他没有问。他只知道,这个老人能帮他找到杀父仇人。

  李元芳上前,推开虚掩的木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像是在抗议这不速之客。院子里荒草又长高了一截,淹没了原本就残破的石板路。正房的窗户破得更厉害了,风灌进去,发出呜呜的声响。

  狄仁杰径直走向柴房。

  柴房还是那间柴房,堆满了朽烂的木柴。但三个月前被他挖开的那块地面,又被人填上了。填得很草率,土是新的,上面还盖着几根木柴掩饰。

  狄仁杰的目光一凝。

  有人来过。

  “元芳。”

  李元芳会意,上前扒开那些木柴,重新挖开那块地面。

  挖了不到一尺,铲子碰到了硬物。

  又是一个油布包裹。

  但这一次,不是一本书。

  是一个木匣。

  和瓜州那个一模一样的木匣。

  狄仁杰接过木匣,打开。

  里面是一封信。

  信纸已经泛黄,但字迹依然清晰。是汉文,笔力遒劲,带着几分书卷气:

  “吾弟存义亲启:

  西域一别,二十载矣。兄日夜思念,恨不能插翅飞回长安,与弟把酒言欢。然兄身负使命,不得自由,唯有寄书一封,聊表寸心。

  弟所求之事,兄已办妥。那东西就在疏勒旧城地宫之中,弟可凭此信物前往取之。但兄有一言相告:那东西乃不祥之物,得之未必是福。弟三思。

  另,弟托兄打听之人,已有下落。彼现居敦煌城外,化名刘安,以贩卖皮毛为生。弟若寻他,可持此信物相认。

  兄刘存礼顿首

  神龙元年三月”

  狄仁杰的手微微颤抖。

  刘存礼。

  刘存义的哥哥。

  那个二十年前去了西域,再也没回来的人。

  他就是“针”?

  不,不对。

  信是写给刘存义的,落款是刘存礼。

  刘存礼才是那个潜伏在西域的人。

  刘存义,是他在长安的联络人。

  神龙元年三月……那是三年前。

  那时候刘存义还活着。

  他收到了这封信吗?

  他去疏勒地宫了吗?

  他找到了那个东西吗?

  狄仁杰继续翻看木匣。

  木匣底部,还有一张纸。

  是一幅画。

  画上是一座山。山势陡峭,云雾缭绕,山顶有一座寺庙。

  天竺灵鹫山,法华寺。

  和之前见过的那些画,一模一样。

  画的右下角,写着一行小字:

  “兄在此处。弟若来寻,持此信物。”

  狄仁杰的手握紧了。

  刘存礼在天竺。

  在灵鹫山法华寺。

  那个血神教的发源地。

  那个一切开始的地方。

  他抬起头,看着刘小乙。

  “你父亲叫刘安?”

  刘小乙点头。

  “住在敦煌城外?”

  “是。”

  狄仁杰把那封信递给他。

  刘小乙看完,脸色惨白。

  “这……这是我爹?我爹叫刘安,可他……可他怎么会是……”

  狄仁杰看着他。

  “你父亲有没有跟你提过,他有个哥哥?”

  刘小乙摇头。

  “没有。他从不提过去的事。”

  狄仁杰沉默。

  刘安,就是信里说的那个人。

  刘存礼托人打听的,就是刘安。

  刘安是月氏人,有那块三足乌铁牌。

  他和刘存义、刘存礼,是什么关系?

  是朋友?还是……亲人?

  “你父亲有没有说过,他为什么姓刘?”

  刘小乙想了想。

  “他说是祖上传下来的姓。别的没说过。”

  狄仁杰沉思。

  姓刘。

  月氏人,为什么会姓刘?

  除非……

  除非他们原本就是汉人,后来才融入月氏。

  刘存义、刘存礼,都是汉人。

  刘安,也是汉人。

  他们是一家人。

  刘存义是弟弟,刘存礼是哥哥,刘安是……堂兄弟?表兄弟?

  狄仁杰脑中飞快地转动。

  如果刘存礼就是“针”,那他在西域潜伏二十年,和圣教一定有密切关系。

  那些贩卖姑娘的事,那些血祭的事,他都知道。

  他甚至还帮刘存义打听刘安的下落。

  他们兄弟之间,到底有什么样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