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波

月落日升。

  狄仁杰站在后院,看着那四棵树。晨光洒在金色的叶片上,折射出温暖的光芒。树下那本经书留下的痕迹已经消失不见,仿佛昨夜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但梦不会留下铜盒压过的草痕,不会留下那三个黑衣人踩过的脚印,更不会留下他指尖那道咬破的伤口。

  狄仁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伤口已经结痂,小小的,几乎看不见。就是这滴血,开启了那卷经书,放出了那个千年的执念。

  他抬起头,又看向那四棵树。

  三棵大的,一棵小的。三颗种子,加上后来新长的那棵。它们静静地立在那里,和往常一样,在晨光中舒展着枝叶。

  可他知道,它们不一样了。

  昨夜那三道光柱冲天而起的时候,他清楚地看见,每棵树都震颤了一下。那种震颤不是风吹的,而是从根部传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树心深处被抽走了。

  是什么?

  那卷经书里记载的秘密?

  还是那个执念留在这世上的最后一点痕迹?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今往后,这些树就只是树了。

  普普通通的树。

  李元芳从外面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

  “大人,您又是一夜没睡。”

  狄仁杰接过汤碗,没有喝。

  “郑大牛那边怎么样了?”

  “烧得不轻,但命保住了。”李元芳道,“如燕姑娘守了一夜,刚刚才睡下。她说郑大牛醒来后一直在哭,不知道哭什么。后来问了才知道,他哭他爹留给他的那些东西,全烧没了。那块玉佩,那封信,那个铁盒,还有他爹的旧衣裳,都没了。”

  狄仁杰沉默片刻。

  郑大牛失去了什么,他其实比谁都清楚。那是他父亲留给他最后的东西,是他和那个已经死去二十多年的人之间唯一的联系。房子烧了可以再盖,钱没了可以再挣,可那些遗物,没了就是没了。

  永远没了。

  可他活下来了。

  “郑福那边呢?”

  “没事。昨晚一直太平。今天一早,郑芸来看她爹,还带了几个包子。郑福让末将问您一句,那块玉佩,他还能留着吗?”

  狄仁杰想了想。

  “让他留着吧。那是他父亲留给他的,该是他的东西。”

  李元芳点点头,转身要走。

  “元芳。”

  李元芳回头。

  狄仁杰看着他,欲言又止。

  他想问李元芳信不信昨夜的事,信不信那个从光柱里走出来的人影,信不信那三个黑衣人说的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信不信,重要吗?

  事情已经发生了。

  人已经走了。

  圣物已经被带走了。

  那些千年的恩怨,也该结束了。

  “让兄弟们歇一天吧。这些日子辛苦了。”

  李元芳咧嘴一笑,“末将不辛苦。倒是大人您,该好好歇歇了。这些日子,您哪晚睡踏实过?”

  狄仁杰摇摇头,没有接话。

  李元芳知道他的脾气,也不再多说,转身出去了。

  院子里又安静下来。

  狄仁杰端着那碗汤,慢慢喝着。

  汤已经不热了,有些凉。但他不在乎。

  他在想那些人。

  三个黑衣人,带走圣物,回天竺去了。

  他们会怎么做?把圣物还给谁?那个执念说“回家”,可那个家,还在吗?千年前的天竺,和现在的天竺,还是同一个地方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些人不会再害人了。

  他们只要圣物,不要人命。

  这就够了。

  脚步声传来。

  刘存礼从屋里出来,身后跟着刘小乙。叔侄俩脸色都不太好,显然也是一夜没睡。

  “狄公。”

  狄仁杰点点头。

  刘存礼走到树下,看着那几棵树,久久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狄公,昨夜的事,小乙都跟我说了。”

  狄仁杰看着他。

  “你信吗?”

  刘存礼沉默片刻。

  “信。”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我活了六十多年,见过太多怪事。那颗种子,那缕魂魄,那些死去的人……比起来,昨晚的事,反倒不那么奇怪了。”

  他看着狄仁杰。

  “狄公,那些人真的不会再来了吗?”

  狄仁杰没有回答。

  他也不知道。

  但至少,他们不会再害郑家的人了。

  他们想要的,已经得到了。

  “你打算怎么办?”狄仁杰问。

  刘存礼愣了一下。

  “我?”

  “你和刘小乙。还留在长安吗?”

  刘存礼想了想,看向刘小乙。

  刘小乙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