掀桌本将军不奉诏第21节
阿石闻言,轻轻点头应下了。
楚无锋站在一旁看着,笑着道:“那便走吧。”
众人这才纷纷应声,簇拥着她们二人往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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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府中与阿石走了一圈、将诸处章程与人事重新理顺之后,楚无锋便以案卷繁多为由,遣散了内院众人,令仆从、亲卫皆不得入正房内打扰;至于府中亲眷与往来旧识,亦需明日再来通报。
屋内无人打扰,楚无锋放下帘帐,换上了兰生姑姑送来的衣服,戴好了那块腰牌,又为自己梳了一个宫女常梳的发髻。最后,她罩上一层灰黑色外袍,将那身宫女衣衫尽数掩住。
阿石早已按无锋往日的装束穿戴好了,此刻正坐在案前,一双眼紧紧跟着楚无锋。
楚无锋转过身,和她对视一眼,笑了。
随后,楚无锋出了屋,一跃上了外墙,身影一转,便没入市井之中。
镇国将军府地处内城,距皇宫并不算远,即便楚无锋一路避开主街、专挑无人的小街小巷走,路程也不过小半个时辰。
不多时,皇城的高墙已近在眼前。楚无锋找了个隐蔽角落,脱去了外罩的灰黑色长袍,叠好藏进墙缝间,又将里面的宫女衣衫整理好。她垂下眼,收敛了将军的英气,换上了一副顺从的神情。她从怀中取出那枚云玉腰牌,握在手中,快步朝宫门而去。
宫门处执戟的守卫见她一身绣坊打扮、腰牌真实无误,再想起长公主身边的兰生姑姑确实交代过,说今日会有名绣坊宫女外出采买鎏金彩线,此刻归来,时辰也正好,便没再多问,只扫了一眼腰牌便挥手放行了。
就这样,楚无锋步履从容地入了宫。
她沿着记忆中那张地图上的路线穿过重重宫门,终于,涵光宫就在眼前。
第25章 回京-5
一个宫人正站在涵光宫门口,看到楚无锋走过来,便叫住了她。待细细查验了腰牌后,她便带着楚无锋进了涵光宫,往后院走去了。
楚无锋一边随行,一边四下观察,只见涵光宫中绿树成荫,陈设简朴,颇有古意。后院中有一小室,门前牌匾上写着“水云轩”,想来是长公主的清修之处。
那名带路的宫人通传了一声,门便缓缓开启。随后,宫人伸手示意楚无锋进去。
楚无锋心中暗暗回忆着:这位长公主在朝堂上并不出众,传闻说她不理政事、一心修佛法,其生母是几十年前因病过世的前朝皇后。
但她今日既召自己入宫,想来没有传言中那般避世。
室内檀香弥漫,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尊佛像,低眉垂首,神情慈悲;佛像面前的桌案旁,端坐着一位着青色交领罗裙的中年女子,虽清瘦却英气十足,无妆饰,长眉入鬓,双眼炯炯有神,想来就是长公主闻岑了。
门在身后阖上,楚无锋规规矩矩地行礼:“末将楚无锋,参见长公主殿下。”
闻岑点点头,指了指桌案对面的椅子:“平身吧。过来,坐在这里。”
楚无锋恭谨地行至桌前坐下,刚刚坐好,却听见闻岑问:“堂堂镇国将军,竟敢擅入宫禁,寻求抗旨之策……楚无锋,你胆子真不小。”
楚无锋浑身一震,抬眼看去,却望见闻岑一双含笑的眼。她想着这间小室内既无旁人,自己此番入宫赴约也是要寻求破局之道,索性心一横,开口道:“正有此心,只是不得法,还请殿下赐教。”
闻岑面上笑意不变:“楚将军找对了人。只是,你说说看,我为什么要帮你?”
楚无锋想到长公主或许欲在朝堂上寻求更大的权力,便试探着问道:“殿下今日约见我,想必早有安排。我出身军营之中,愚钝不解政事,只知殿下心系社稷。若殿下有驱使之处,我愿效犬马之劳。”
闻岑挑起眉毛:“社稷?楚将军,你可知,‘社稷’这两个字,让旁人听来,怕是要惹出祸端。”
楚无锋抬起双眼,正面迎上闻岑的目光:“末将鲁莽,言语冒昧了。不知殿下可愿解我一问,凤栖寨,有没有殿下的手笔在……”
闻岑微微一怔,又笑道:“和聪明人说话果然不费力气。不错,凤栖寨背后是我。”
楚无锋心下了然,起身一拱手:“末将与凤栖寨交手时,便隐约猜到其背后有人,且非等闲之辈;如今终于明了。若殿下理想中的社稷,真如凤栖寨一般,那正与末将的志向相合。”
闻岑轻轻点头:“我果然没有看错你。我知道早年间你身边有女子亲卫队,知道你在凤栖寨久久不攻,还知道你在荔阳城想伸手营救玉衡社……”
楚无锋放心了许多,开口追问道:“殿下英明。但有一事,愿请殿下明示,末将也好为殿下分忧:从凤栖寨一隅,到四海皆如此,其中千难万阻;不知殿下心中,是否已有定策?”
闻岑沉吟片刻,望着面前的佛像,室内一时寂静无声。
半晌,她终于打破了寂静:“楚将军很坦诚,我也不如直说。你知道前朝皇后,我的生母吗?”
楚无锋微微皱眉:“有听说过,不过听传闻说她是急病过世。”
闻岑把目光从佛像移到窗外,缓缓摇头:“当然不是真的‘急病’。将军当时年幼,后来又去往边疆,自然不知实情。楚将军,我当年才是名正言顺的皇太子。”
楚无锋猛然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惊得说不出话来。
闻岑神色平静,接着说道:
“我知道你在荔阳时,也参与了玉衡社的案子。在我被立为皇太子那年,玉衡社还是光明正大、盛极一时的女子联盟。
“那时的大虞,朝中百官一半以上是女子;女人读书、从商、从政,样样做得都极好。新生儿还有许多是随母亲姓氏……
“那时的天下,真切地属于我们。
“是现在的男皇帝,发动了那场政变。他杀了我的生母,剿灭了许多在朝为官的女子,封了书院,把女人本该有的权力压进泥土。
“在你出生的时候,那段历史已成为禁忌,连提都不许提起。现在,几十年过去了,像你这样的年轻人,竟对那一切全然不知。
“因为他们怕,他们见识过女人的本事,所以怕极了。生怕女人有知识、有组织、有胆略,生怕哪一天女人醒过来,把他们推下去。所以他们现在不许女人读书、不许女人参政,增加了这许多限制……
“政变那年,我未满十岁,男皇帝原本也想斩草除根,却因群臣多有劝谏,他也顾忌宗室名声,终究没能杀了我;只好将我囚禁在这涵光宫中,给了个‘柔嘉’的称号,不允许我出宫开府,还日日来和我讲他在外面如何镇压女人的力量,想看我灰心的模样。
“我才不会遂他的意。我只装作安心温顺、日日礼佛的样子。三十多年了,他竟真以为我已没了锋芒,对我的防备日渐松懈,我才得以暗中布下许多棋子。
闻岑转过头,看着仍处在震惊之中的楚无锋:“你且记住,纵使这条路有千难万阻,当年也近在眼前;如今,我只不过是效仿前辈们,重新做一遍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