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人群中,主殿外,丝竹齐鸣。
香烟袅袅盘旋,高功吟诵不停。其中为首的一位紫袍法师生得一表人才,他每敲响一次磬音,信众们便都要行拱手礼深深鞠下躬去。
只听他拖长了声音唤道:“请——山——神——”
四下鸦雀无声。
“请……请山神——!”
鸟儿落上枝头,就连它们也对这场表演产生了好奇。
人群窃窃私语,他的后背开始冒汗。
咚!咚!咚!
他重重跪下,连磕三次响头,在众人目光中再度大喊道:
“恭!请!空!相!山!神!”
时妙原呸地往垃圾桶里吐出了一枚瓜子壳。
“那谁啊?扯嗓子喊你老半天了。”他用胳膊肘拐了荣观真一下,“老爷啊,你怎么都不带搭理他的呢?”
巳时整,山神生身祀已近尾声。
时妙原和荣观真远远地站在人群外,山间风大,时妙原被吹得像根天真烂漫的鸡毛掸子。他一边捋头发一边伸长了脑袋看热闹,荣观真则始终倚在围栏边闭目养神。
原定的流程早已走完,台上那法师却依旧唱个不停。诸信众大多仍虔诚礼拜,少数不安分的,已悄声议论了起来。
“今年也没显灵。”
“就连白马也没来。”
“连续好几次了!”
“是不是从七八年前起就这样了?”
“是啊,怎么回事呢?”
“荣老爷该不会……”
“可别在这乱说话!”
荣观真缓缓睁眼,他的视线并无焦点,但还是勉勉强强地落上了枝头,落到了那好奇的鸟儿身边。
“毕惟尚。”他说。
“啥?”
“你不是想知道上面那人谁吗?他的名字叫毕惟尚。”荣观真淡淡地说,“他据说是我的主祭,据说是我座下童子转世,据说从小就能和我直接对话,据说总能精准传达我的意图。据说只要有他在我就不会降大雨冰雹和雷暴,据说他自带空相山的祝福,而且据说很有可能会成为下一任山神。”
时妙原问:“怎么都是据说?”
荣观真耸肩道:“因为我不认识他。”
“不认识他你怎么不去解释啊?”时妙原惊得连吐了三枚瓜子壳,“你就放任他借你的名头招摇撞骗?”
“你在教我做事?把垃圾捡起来!”
“哪有啦荣老爷你别老是误会人家搞得人家心里痛痛的呜呜呜我捡我捡你别动手!”
“你少跟我装!我只是觉得无所谓而已。”荣观真烦躁地摆了摆手,他嘴里的淀粉肠味儿还没散掉,现在整个人都有点不太得劲。
“这人从很久以前就开始做生身祀法事了,到现在几乎每年五月初七都会来唱一轮大戏。我起初没时间搭理他,后来亭云想托梦警告他我也觉得没那个必要。反正他也没做啥出格的事儿,让他每年过来跳一跳也挺热闹的不是。”
“您这是纯把人当杂耍的来了。”时妙原看了毕惟尚一眼,那老小子是又唱又扭,就差没直接演胸口碎大石了。他摇头叹道:“那也别就这么算了嘛,要是他干了啥坏事儿,这不得都安到您头上么?”
“我头上的黑锅那么多,也不缺他这一两件的了。”荣观真说完便往台阶下走,“走吧,一年年喊来喊去的也没啥新词儿,夸得我都腻了。没劲。”
议论声越来越大,毕思惟的祷词也越发急不可耐。时妙原好奇心重,山神殿的匾额将要消失在地平线下时他回头望去,冷不丁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小小的影子。
时妙原猛一激灵。
那是小时候的荣观真。
但下一秒,他就立刻消失不见了。
“怎么还不过来?”荣观真远远地喊道,“非得我八抬大轿来请你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