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日音乐家第15节
“啊?”范宁有些错愕,他觉得这个问题是不是太大了,“您是在和我讨论哲学问题吗?”
“你的感觉或印象,系统的或零散的,平和的或偏激的。”
“好吧...”范宁开始组织语言,他第一反应下所浮现出的事物,包括典雅洁净的大学校园,拥挤破败的平民住房,美丽的自然原野风光,污水横流的城市一隅,俊男美女的青春活力,年长之人的衰颓躯体...还有复杂的世俗人性,以及同样是人构建出的宏伟崇高的艺术殿堂。
“可能很矛盾吧,或者说,充满很多缺憾...”于是他尝试开口,“工业蓬勃发展,繁荣触手可及,但愉悦是表象,苦痛是本质。生命过于短暂,艺术才是永恒。”
“利益相关:音乐专业。后面那句是我夹带的私货...”范宁心中暗自又补充了一句。
维亚德林对此不置可否,他抬起手,添加了一次熏香,随后说道:
“下面我念出《以西结折射密续》一书中能解读出的部分诺阿语。”
......
“聚点”位于世界的最高处,世界最初的一批概念与形式从其间源源不断地抛洒而出。祂的原相既非人格,亦非规则,无法名状,不可理解。
“聚点”抛洒出的概念与形式,部分降临到相对低处,化作“辉光”。
“辉光”是完整的神性,也是最初的灵感,但仍然位格过高,无法名状,不可理解。只有“辉光”偶尔折射出的不完全的投影,我们才可用言语描述。
来自“辉光”的完整神性,就这样塌缩成了各种各样局限的投影,我们永远观察不到完整神性的原貌,只能在隐秘的启示中,见证神性部分的相位。
神性的第一种相位为“烛”,第二种相位为“钥”,第三种相位为“烬”,第四种相位为“荒”,第五种相位为“茧”,第六种相位为“池”,第七种相位为“衍”。
这就有了执掌相位的见证之主。
来自“辉光”的最初灵感,分解成了带有各相位属性的耀质,耀质的核心凝聚成“辉塔”,外延弥散成“移涌”。
这就是有知者探索的“移涌”——世界的意志。
“移涌”不断地向下漂流,最底端的淤泥色彩失真,凝结如壳。
这就是无知者生存的居所——世界的表象。
它们共同构成真实的世界,作为表象和意志而存在的世界。
......
烛影仍旧摇曳着,维亚德林合上了书本。
他的这段讲述,字数不过三四百,但带给范宁的深思无穷无尽。
“卡洛恩,你现在理解了‘隐知’和‘灵感’意味着什么吗?”
“你刚说世界充满缺憾,正是因为它的表象沉积着污秽不堪的淤泥。我们仗着魂灵中带有一丝最初的神圣火花,才能成为有知者,在移涌中艰难地求索,只为看到世界更为真实的色彩。”
第十八章 移涌一窥
范宁坐得笔直,他听完维亚德林爵士对诺阿人“辉光折射论”的解读,双手叠放桌面,沉默了近十分钟。
然后他尝试着总结:“聚点自上而下,我们自下而上。所以有知者的能力,用最一般地概括,就是透过众史迷雾,获取隐知,壮大灵感,以进入移涌,窥见世界表象之后的意志?”
“同时,也就可以调动出某些神秘的力量?”
“这次你理解得相当准确。”
“怎样才能成为有知者?”范宁发问。
“你想去看看那些不一样的色彩?”维亚德林反问。
“其实,那些向下漂流而沉积的世界表象,并不就是束缚你的牢笼,相反,在某种程度上它保护了你。”
“世界的表象框定了你所感到的、所认知的范围,某些超验的可怖事物,会在不自觉中被你的潜意识排斥在外,而如果你主动地向外层窥探的话...”
“它们可能会自己出来?...”范宁突然说出了安东·科纳尔教授日记末尾的内容。
“没错。有知者的两大要素是‘隐知’和‘灵感’。而两大危险,则是‘畸变’和‘迷失’。”维亚德林说道。
“最开始窥见世界的意志时,你可能会产生优越感,认为自己洞见了世界的真相。但随着探索越来越深入,你会逐渐发现这个世界本质是不可知的,你会感受到混乱、扭曲和内心的无力,你会觉得无知者才是最幸福的。”
“移涌在哪?”范宁只是继续追问前一问题,“或者说,我该怎么去到移涌?”
“它在天上?”范宁又抬了抬头,看向天花板上密密麻麻的烛影。
“不知道。”维亚德林说。
“我们不知道移涌在哪里。”
“??啊?”范宁愣住了,“你们不已经是有知者吗,不知道移涌在哪?”
“我们只能梦见它,或准确地说,我们只能从梦境‘借道’过去。”维亚德林笑了,“去窥探世界的意志,研习那些象征神性的相位,捕捉那些象征灵感的耀质。”
“人类的认知就是如此的局限,哪怕是聚点多次降格和坍缩后的形象,我们也无法得见。我们唯一能亲眼看见的就只有世界的表象——那些移涌不断向下漂流淤积的沉渣。”
“哪怕有知者中那些无比强大的存在——‘邃晓者’,也只能在梦中得见移涌。”
“所以,成为有知者的途径是‘控梦法’?目的是从梦中进入移涌?”范宁询问确认。
他再次想到了安东老师。
看来老师的确是在探索“控梦法”的过程中,窥视了什么不该窥视的存在,最后“迷失”了。
这个疑惑或许能这么解释,但另一个问题还是没有完全确认:音列残卷中的“神秘和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