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而他所谓的曝光……
回来路上,胆怂下透着谨慎的何小雉,一句话说得叫所有人心里一凉,齐齐沉默。
他们会不会再找我们麻烦?
临走他们扔下的纸条留着手写的一串数字,打电话过去问他们要皮卡修理费是不可能的。
连乘一眼没瞟过,几人捡垃圾时也不约而同忽略过去。
这个时候按兵不动,或者说老实忍耐,貌似正是最优解。兆迏江想到。
连乘确实是变了很多。
不然,下午那会跟人起冲突干架的就是他了。
以前的连乘哪里是会说这种“不要乱来”话的人。
他更不是,会朝那种人低头的人。
正因为如此了解。
白日看着他为了保住许鑫,在那帮骄横的公子哥面前低眉顺眼当孙子,兆迏江比谁都要心痛,气愤。
连乘尚且还算能游刃有余周旋,他和何小雉只能旁观。
看着那些人哄笑一团,他们狼狈不堪,受尽奚落嘲讽,有点心气的人都受不了。
“我……”在他承受不住内心拷问前,连乘先移开目光,到了窗边。
掀开百叶窗,一点细碎灯光照亮屋外黑洞洞的深夜,夜空上银灰的圆月与死寂的右眼瞳色相撞。
光线透过高而薄的卷云,折射出一层银白色光圈。
月晕而风,临洮的风雨还未止。
“……再等等。”
到底听进去了,不一会儿,浴室传来水流哗哗声。
百叶窗落回原位后,阁楼只剩下电脑屏幕散发的幽幽蓝光。
兆迏江刚坐过的电竞椅,他径直落座,文件图片一份份看过去。
兆迏江做这些事从来没想避着他,里面的东西对他也没什么好遮掩。
就那么点时间,通过下午记住的那些车牌号和面孔,等等能暴露身份信息的东西,兆迏江就搜集到了这么多资料。
有些连乘还挺熟悉。
明明两年前,他还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在乎的。
待了两年,他还挺融入这个鬼地方?
这鬼地方跟他老家的地球什么都一样,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
经济、文化、制度,相似之中又处处带着诡异的不同。
心累不能的他,只能把这个世界归为平行时空。
两个世界都有长着一样脸的人,只是身份经历不同。
和他长一样脸的“连乘”已死去,他在地震的废墟中被捞出来,被当成了父母离异,独身一人生活的孤僻“连乘”。
座椅慢悠悠旋转一周。
回归原位后,他抬起双腿,整个人窝进椅背。
曲起的小腿肚贴着大腿,右臂环抱一圈双腿,下巴搭在膝盖,斜斜看向屏幕上的一张面孔。
一张冷戾英俊,属于社会成功男人的脸庞。
“你居然能忍住不睡?”
兆迏江套着上衣出来,就见他两只手用力往脸颊一拍,挤压。
真震惊了。
翌日,所有人喜迎他的决定暨通知。
他要回京海。
—
隔日,暴晒了一整个月的临洮终于被太阳放过。
天空阴阴的,就要下雨。
便利店,收银台后的女孩仰头欣赏了会难得的阴天,没等到雨落,失望地坐下去继续刷手机。
门檐下的风铃响动,沉浸视频中的人慢了拍起身喊:“欢迎光临,天天便利店。”
入目是墨色提花真丝缎衬衣,盘扣复古设计,丝线绣制的繁复花纹典雅精致。
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的胸膛肌肉紧绷,手臂劲实。
瞿玲玲愣了下,抬头才看到正脸,一张有十足矜贵禁欲感的男人面孔。
眼尾翘,眼睑薄,眼睫自带眼线。
内勾外挑,眉骨微压,古典冷肃而不怒自威,典型的皇室丹凤眼。
墨缎扎紧的长发束在身后,浓黑光泽。
是、是……
掀眸睨来的一眼,令她噤若寒蝉,将出口的称呼吞咽回肚。
怔眼望去窗外,没有她想象中的森严隆重场面,只有一台黑车停泊在加油站前的洗车点。
与前天的超跑不一样的质感,带天窗的黑色越野车更显威武沉稳,让人眼前一亮。
窗外天边的层状云飘向山顶,卷云紧随其后。
高层云一过,忽然落下又急又密的雨,啪啪砸在地上。
几乎是雨珠刚连成线,形成渐大的雨势之时,便利店的自动响应器再度作响。
门上的风铃在风雨中晃得厉害,黑色身影佝偻着背,一手扶着店门。
用力喘口气,平缓了呼吸才走向收银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