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他们抛锚的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司机无奈说着公司也派不出车来接。
希望再次破灭。
袁淅失魂落魄地跟着其他乘客一同下了车。
天色渐晚,他们站在荒凉的路边。
等了良久,也只等到一辆破旧的面包车从小镇的方向驶来,将他们全部拉回了镇中心。
夕阳已经西沉,袁淅拖着沾了泥土的行李箱,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他只是想离开小镇,可短短一天内,却被截然不同的方式给阻拦两次。
这太反常了,常理根本解释不通。
暮色像一块黑色的绒布倏地降下,黑暗来得格外快。
小镇地处偏远,入夜后灯火也少得可怜。
袁淅站在路边,他不想,可露宿街头与回到老宅,他还是选择了后者。
回家的路似乎比白天更长。
路旁的树枝在夜色里张牙舞爪。
袁淅根本不敢回头,拖着箱子拼命加快脚步,损坏的轮子发出“哐啷哐啷”的刺耳声响,每一下都仿佛敲在他的胸膛上。
入夜以后,白日里的高温也降下来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渗入骨髓的阴森寒意。
袁淅心底发毛,他这一天里,他只吃了两个鸡蛋,此刻又饿又累,身体跟心里几乎都到达极限。
恐惧几乎将他压垮,袁淅忍不住哭了,他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捂着耳朵说:
“我是好人。”
“我没干过坏事。”
“不管你是什么东西,别靠近我……”
袁淅话音刚落,他便听见一声短促的轻笑。
这笑声于他而言并不陌生。
袁淅胆小,也正是因为他胆小,此刻才不敢回头。
也正是如此,他才没有看见身后的黑暗中,始终跟着一把撑开的黑伞,以及微弱月光下,那个模糊而沉默的男人身影。
第8章 缠上
可能是袁淅的反应太大了。
又或许是他一边捂着耳朵,一边拖着笨重的行李箱,嘴里还不停碎碎念的模样实在滑稽好笑。
段继霆心中忽然升起一丝戏谑的念头。
他指尖无声萦绕出一缕黑气,悄然绊了袁淅一下。
就在袁淅即将要摔倒之际,那黑气又稳稳扶住袁淅,将他重新扶正。
“啊啊啊——”
袁淅刺耳的尖叫声划破寂静的夜空。
黑暗中的段继霆微微皱了皱眉,眯起眼睛,抬手挡了挡耳朵。
袁淅整个人抖如筛糠,活像只受惊的小鹌鹑。
他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冻结了,再想出声时,尖叫却被卡死在喉咙里。
他不知道是因为自己低血糖了,还是因为惊吓过度,瞬间头晕目眩,几乎瘫软下去时,身后的阴影中伸出一双苍白的手,牢牢将袁淅圈住。
后背因为惯性,顺势往后靠,宛如抵上一面坚硬而冰冷的墙。
那冰冷的存在感顿时让袁淅想到昨晚钳住自己的手。
他僵硬而缓慢地转过头,撑着一把黑伞的段继霆,就静静立在他身后。
伞下,段继霆的面容在阴影中愈发苍白俊美。
他幽绿的眸子低垂着,没什么情绪地扫了袁淅一眼。
“……”
两人前胸贴着后背,四目相对那一刻,袁淅嘴唇都开始哆嗦,眼泪也不受控制地往外掉。
段继霆不动声色收回扶在他腰间的手,微微抬了抬伞檐,示意袁淅继续往前走。
袁淅哭丧着脸,一边发抖,一边抹泪,一边拖着行李箱,深一脚浅一脚往家走。
乡下的小路凹凸不平,夜色浓重,好几次袁淅险些摔倒,身后那厉鬼便会适时伸手扶自己一把。
再往后,一切竟离奇地“平静”了。
那些窃窃私语的吵闹声没了,虫鸣鸟叫歇止,仿佛连风都绕开了这段路。
那些原本张牙舞爪、状如鬼手的树枝,也恢复了白日里的寻常模样。
段继霆默不作声跟在他身后,凝视着眼前矮上自己许多,又哭得狼狈不堪的青年。
自那天袁淅无意挖出自己尸骨,敲破了刻着自己名字的陶罐后,段继霆就能自由现形。
而且因为这几日靠近袁淅,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也越来越强,甚至能撑着黑伞,在烈日当空下伫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