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

夜晚。

  房间里,陆渊盘腿坐在床上。

  窗外的月光透过缝隙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光影。

  陆渊没有急着睡觉。

  他闭上眼睛,意念集中在胸口。

  授时就在那里。

  不是挂在胸前,而是...融在里面。

  他能感受到它的存在,像是一团蜷缩的活物,安静地蛰伏着。

  陆渊试着用意念触动它。

  怀表立刻有了反应。

  一股熟悉的力量在体内流转,随时可以释放。

  不需要手握,不需要激活程序,只要一个念头。

  比以前快多了。

  陆渊继续尝试。

  他试着让授时的能力维持在一个待发状态——不释放,但随时可以释放。

  像是拉满的弓弦,蓄势待发。

  成功了。

  这种状态可以持续,不会消耗理智,只要他不主动释放。

  陆渊睁开眼睛,低头看向胸口。

  授时安安静静地蛰伏在那里,看起来和普通的怀表没什么两样。

  但他知道,那两根触角随时可以探出来。

  那些虫脚,已经和他的身体融为一体。

  陆渊想起格雷戈的研究日志。

  共生。

  寄生与宿主融为一体,建立某种平衡。

  他低头看着胸口的怀表,沉默了很久。

  这算是...共生吗?

  窗外,夜风呼啸。

  沙子打在窗棂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陆渊收回思绪,躺下身,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养好伤。

  去青铜城。

  还有把信送到。

  还有那枚打不开的徽章...

  意识逐渐模糊。

  胸口再次传来那种熟悉的酥麻感。

  授时的触角探了出来,轻轻蠕动着。

  像是某种本能的巡视。

  三天后。

  清晨的阳光斜斜地照进院子,在地上投下几道淡金色痕迹。

  陆渊靠在门框上,看着院子里的几个人。

  莫里斯站在井边洗脸,动作利落,看起来精神不错。

  海勒蹲在墙角擦拭武器,一如既往地沉默。

  文森特坐在石凳上,腹部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还有些苍白,但比前两天好多了。

  三天的休养,三人的状态都恢复了不少。

  莫里斯用毛巾擦干脸上的水珠,转头看了陆渊一眼。

  “早。”

  “早。”陆渊点了点头。

  莫里斯把毛巾搭在井沿上,走到陆渊身边。

  “今天准备离开。”

  陆渊挑了挑眉:“文森特的伤...”

  “不能再拖了。”莫里斯摇了摇头,“总部那边催得紧,格雷戈的事需要尽快上报。”

  他顿了顿,看向坐在石凳上的文森特。

  “他的伤已经稳定了,路上慢点走就是。”

  陆渊没有多说什么。

  寻路人有寻路人的规矩,他们的行程安排,轮不到外人置喙。

  “走之前,还有些事要处理。”莫里斯说,“赫尔曼那边,我得去谈谈。”

  陆渊看着他。

  “沙虫镇的事?”

  “嗯。”莫里斯点了点头,“这地方位置不错,帝国一直想把势力范围往沙漠深处延伸,沙虫镇是个好跳板。”

  他说得很直白,没有任何遮掩。

  “而且这次的事闹得不小,格雷戈虽然死了,但他的研究资料还在。如果不把这里纳入帝国的管辖范围,以后再出什么乱子,不好收场。”

  陆渊明白他的意思。

  沙虫镇地处偏远,一直游离在帝国的控制之外。这次的事件,正好给了帝国一个介入的理由。

  “赫尔曼会同意吗?”

  “他没有选择。”莫里斯说得很平静,“镇长死了,镇子需要有人管。他是最合适的人选,但他没有背景,没有靠山。”

  “帝国愿意支持他,他没有理由拒绝。”

  陆渊沉默了片刻。

  “条件呢?”

  “沙虫。”莫里斯说,“帝国需要沙虫油和虫皮,他们负责供应。价格按市价走,不会亏待他们。”

  “另外,帝国会派驻守夜人,两到三个,负责日常的监察和应急。”

  他看了陆渊一眼。

  “你应该能理解,这是双赢的事。”

  陆渊点了点头,没有发表意见。

  双赢也好,各取所需也罢,那是赫尔曼和帝国之间的事,和他没什么关系。

  上午的时候,赫尔曼家的堂屋里,气氛有些凝重。

  陆渊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看着桌边的两个人。

  莫里斯坐在主位,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不紧不慢地说着什么。赫尔曼坐在他对面,叼着烟嘴,浑浊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帝国会在这里设立一个小型据点,派驻守夜人负责日常监察。”

  莫里斯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