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鳞使团

上午十点,金穗西南荒原。

  冷风如刀,卷起地面上尚未干涸的暗红血沫。

  今天没有下雨,天际边缘透出一丝惨白的日光。

  荒原正中央,横亘着一条极其刺眼的焦黑通道。

  宽度达百米,直线延伸三十公里。

  地表的岩石与泥土在超高温下彻底晶化,在冷光下折射出冰冷、平滑的琉璃光泽。

  这是三天前,重型超导电磁炮在这片荒原战场上留下的永恒烙印。

  此刻,幽鳞联邦的受降使团,正踩在这条琉璃通道上,缓缓前行。

  走在最前方的,是联邦议会的所有掌权者。

  蜥蜴人大首领枯牙、独眼哥布林长老、老鳄鱼人萨满、蛇人部族首领……

  这些曾经高高在上、一句话便能决定百万人生死的幽鳞各族统治者,此刻全部褪去的所有甲胄,也没有携带任何武器。

  仅披着粗糙的灰色麻衣,赤足走在冰冷的琉璃地面上。

  在他们身后,是一支庞大到根本看不到尽头的辎重车队。

  拉车的全是被驯服的低阶魔兽。

  体长五米的覆甲巨鳄、浑身长满肉瘤的沼泽巨蜥、腰身粗如水桶的岩蟒。

  这些原本性情暴躁的战争巨兽,此刻仿佛感受到了这片大地上残留的某种恐怖威压,一头头死死低着头颅,连粗气都不敢喘。

  在各族亚人的操控下,老老实实地拖拽后方一辆辆如同小山般的巨型铁木车厢。

  车厢上没有蒙布。

  金光闪闪。

  成吨成吨的金币如同废铁般随意堆砌;

  木箱破裂处,散落出散发着冰蓝、赤红光晕的魔晶;

  更后方的车架上,装载着一箱箱流光溢彩的稀有矿石,以及各种散发古老气息、根本看不出用途的石板与青铜残片。

  还有其他奇形怪状的东西。

  为了此次投降,幽鳞联邦已然掏空数百年国库底蕴、

  通道两侧的荒原上,二十多万金穗王国的正规军士兵,正在进行极其繁重的清理工作。

  三千万大军的绞肉场,尸骸遍野。

  尽管经过三天三夜的紧急清理,荒原上依然堆叠着无数残肢断臂。

  一辆辆推车在泥泞的血水中穿梭,将成堆的亚人尸体运往前方。

  伴随幽鳞使团的靠近,金穗士兵们清理尸体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

  一名年轻的金穗士兵拄着手中沾满碎肉的枪杆,愣愣地看着琉璃通道上走过的队伍。

  旁边,正在搬运鳄鱼人尸体的老兵也直起腰板,擦去脸上的血水,目光极其复杂。

  这是他们几天前还在以命相搏的死敌。

  看着通道上那些人高马大、浑身肌肉虬结、哪怕脱了铠甲依然透着极强生物压迫感的亚人们,金穗士兵们内心依然会本能地升起一丝战栗。

  在纯粹的肉体力量面前,人类士兵太孱弱了。

  但很快,这丝战栗便被一种极其荒谬的震撼彻底粉碎。

  因为他们看清了这些亚人首领的脸。

  没有狰狞,没有嚣张跋扈,甚至没有以往的桀骜不驯。

  哥布林长老在打冷战;

  老鳄鱼人萨满拄着拐杖的手在极其细微地发抖;

  连体格最为魁梧的蜥蜴人大首领枯牙,也始终深深垂着头颅,眼底透出毫不掩饰的忐忑、恐惧与卑微。

  他们在害怕。

  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金穗士兵们心里极其清楚,这群怪物害怕的绝对不是自己,而是站在自己身后的华国!

  是那些穿着黑色钢铁机甲、能在几公里外降下等离子死光的华国武器!

  “我们……真的打赢了。”

  年轻的金穗士兵喉结滚动,喃喃自语,握着枪杆的手指骤然收紧,“强大的幽鳞联邦,像群丧家之犬一样走过来投降了。”

  “是华国打赢了,但咱们,沾了光。”

  老兵狠狠吐出一口浊气,胸膛剧烈起伏,眼底猛地爆发出极度的狂热与自豪,“管他妈的!老子这辈子能活着看到幽鳞这帮畜生光着脚来求饶,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