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48章
他原本只想悠悠闲闲、不慌不赶地开回江南, 不过看过黄河尽头的日出后,突然觉得这种计划之外可以多来一些。
和死对头一起自驾游,怎么能不算一种极特别的经历?
不过,一旦这段旅途结束, 郁森宣布退圈, 所谓的死对头关系也会宣告死亡。
无论多好、多坏的交情都是阶段性的存在。
就像演员拍戏时, 无论和其它角色产生了哪种情感链接,都会止步于这部戏。等剧杀青, 一切就会像晾在冷空气里的开水一样慢慢冷却下来……
于是拍一部戏分一次手。
又好比当年,郁森高中毕业,柏想被姥爷带走,他们瞬间失去了一切交际,各自消失的两年都未必会想起对方。
人与人之间的连接实在脆弱,只要脱离同一个圈层、同一座城市,那么对方很快就会成为记忆长河里的一粒沙, 面容声音都模糊。
柏想和郁森会成为一个陌生人。
那些过去的故事与秘密,都会在时间的冲洗下变得平淡如水。
越野背对着越发红火的朝霞, 追寻着被驱散的阴影, 好像永远没个头。
他们路上经过了一片滩涂,一大群候鸟盘旋在枯黄的芦苇丛上方,层层叠叠的鸣叫唤醒了这片土地。
也唤醒了上车就开始小憩的柏想。
后面的总裁猛得站起来,前爪扒住车窗, 瞳孔瞬间睁得圆溜, 嘴里发出嘎嘎吱吱的声音。
“什么鸟?”柏想没睁眼, 慢吞吞地给车窗开了一条缝。
“应该是候鸟。”郁森放慢车速, 打开手机查了下,“……现在是最佳观鸟期, 难怪刚刚过来的时候看到好几辆车。”
他把徕卡丢向副驾:“快,帮我拍几张鸟。”
柏想摸了会儿才意识到是相机,嘴角不由一抽:“你是不是忘记了一件事?”
“把镜头对着外面,随便抓拍几张都好看,满天都是候鸟。”郁森不以为意,“庄周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柏想望着窗外形似鲸鱼的大片黑影,竟然接上了他的脑回路:“——北冥有鱼,其名为鲲。”
“鲲之大,一锅装不下。”郁森被自己逗乐了,“快拍吧,等你眼睛一好就能看到自己亲手拍的鲲了。”
“……”柏想按了两下快门,“庄周写这两句的时候,视力大概和我有的一拼。”
接下来每隔几十米,就能捕捉一位早起拍鸟的摄影师……或者一辆开离公路陷进泥地里的皮卡。
柏想感觉车速慢了下来:“忍不住了?要自己下车拍?”
“没。”郁森按了下喇叭,“碰到两个拦路虎。”
“嗯?”柏想说,“劫财还是劫色?”
郁森啧了一声:“劫色就把你抵出去,他们应该能放过我。”
柏想勾了下唇:“看来你也觉得我比你帅。”
“……屁!”郁森戴上口罩和冷帽,打开一半车窗对走过来的人喊,“怎么了?”
“实在不好意思!”一个长发男人和一个寸头女人迎面走来,“我们车陷在泥滩里开不出来了,能帮我们拉一下吗?”
寸头双手合十:“感激不尽。”
郁森问:“你们带了拖车绳吗?”
长发男顿时露出失望的神色:“没有,你也没有吗?”
郁森有。
这辆皮卡前轮在公路上,挡住了三分之一的路面,不帮忙拉一下车,他还未必能开过去。
“口罩戴好。”郁森一边下车一边叮嘱柏想,“窗户别开太大,我怕总裁跳出去吃自助餐。”
“嗯。”真够操心的。
柏想找出过敏药吃了一颗,转头把总裁捞到了腿上。
和猫共处一车还是会让柏想脖子、胸口发痒,只是不怎么起疹子了。
非常高效的脱敏速度。
“你的傻爹还真是热心。”柏想五指插|入总裁的毛发里,轻轻梳弄,“什么忙都帮,也不怕被人卖掉。”
总裁被摸得十分舒服,短暂地放下狩猎欲望,窝在他腿上盘成了一个圈。
柏想对着腿拍了几张,又将镜头探向窗外,朝向郁森说话的方向。
等他眼睛好了……或许还能看到这段时间里的郁森是什么样子。
郁森把拖车绳交给了那两人,他回到车上,长发男开着皮卡倒退了一小截,郁森把车开过去后,寸头女人给两车系上拖车绳,对着后视镜比了个ok——
郁森这辆车的马力不错,很轻松地把皮卡拉回了公路上。
他下车绕过车头,刚好对方两人也走了过来,十分感激地把拖车绳还给了他们:“谢谢啊,要不是遇到你们,我们只能叫拖车了。”
长发男看得出副驾有人,给郁森递烟的时候也往车窗缝隙里送了一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