鬓边娇贵第129节
是因为女儿,您的身体才益发不好的吗?
母亲说,当然不。
人生而有命,寿夭在天,非人所能移也。只有愚蠢的人,才会将寿数的长短,寄托在旁人身上。
所以,父亲是愚蠢的人。
母亲说,娘不后悔生溶溶,溶溶是上天赐给娘亲的宝贝,因为溶溶,娘才有许多的快乐。
所以,她是娘的宝贝。
那之后,她快乐地,落落大方地原谅了这个世界上一切的不公,以及那不公对她命运的倾轧。
谢皇后看她的脸颊映着烛光,淡淡的红,光华流转,像颗林檎果。不禁失笑,拿手覆在她小腹上,说:“我刚有孕那阵,也这样。”
映雪慈道:“我道怎么最近怎么变得好奇怪。”
“孙太医说,你有三个来月了。”谢皇后咂舌道:“你今日还同我说,你梦见月亮了,现在想来,那是胎梦,我怀嘉乐那阵,常常梦见一条小鲤鱼围着我打转。”
映雪慈说:“真的。”
“嗯。”谢皇后笑,“真的哦,很胖的一条小红鲤,还总跳起来,扑到我身上,溅得我浑身都是金灿灿的水花。”
她说的活灵活现,映雪慈不禁听进去了,听见她们说话,睡在巢里的迦陵也醒了,飞到映雪慈手边,轻啄她指尖以示亲昵。
谢皇后温柔地看了她一阵,她眉间有种母亲独有的娴静神情,许多话,只有她此刻能和映雪慈说,“溶溶,你打算留下这个孩子,是么?
映雪慈并未言语,手虚虚地笼在小腹上,面部呈现出因茫然而生的空白,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谢皇后耐心地等待着她,良久,映雪慈方道:“打掉它……”
话未说完,嘉乐在门外叫起来,“娘娘,姨姨,开门。”
她有时候叫谢皇后母后,有时叫娘,着急嘴快了就含糊叫娘娘。她昨天吃坏肚子,饮过药,一气睡到现在,才觉得身体好了,谁知就听说姨姨生了病,她瞒着傅姆和保母,穿着寝衣就跑过来,冻得直发抖。
谢皇后连忙起身,打开门,看到她穿着单薄的寝衣就跑出来,气得直想抽她的小屁股,“病还没好就跑出来,你存心想气死我,快回去!”
嘴上这么说,还是急急地褪下身上长衫,裹住嘉乐,交给赶来的保母。
嘉乐闹着不肯走,闹着闹着哭起来,叫姨姨姨姨,映雪慈听了要起来,谢皇后忙按住她,瞥见床边的迦陵,遂向映雪慈要来迦陵,把小鸟儿塞给嘉乐,说:“别哭了,快带小鸟回去,母后一会过来陪你,听话。”
嘉乐腮上挂着一串泪珠,带着迦陵,一同被保母抱走了。
回到阁子里,嘉乐委屈地掉眼泪,不明白母后为什么不让她见姨姨,难过得很,就把眼泪蹭在了迦陵的羽毛上,迦陵把她的眼泪抖掉,又被她蹭上,小鸟儿没有表情,却仿佛有些生气,轻轻叨了她一口,嘉乐抱住手,“你干什么!”
迦陵平日极少说话,和嘉乐一起顽,偶尔蹦出几句人话哄她开心,这会儿却叫起来,“陛下、陛下!”
嘉乐说:“皇叔不在这里,你叫错人了。”
迦陵不管,仍叫道:“陛下,陛下——”
声音愈发地凄厉。
嘉乐从未听见它发出这样凄厉的声调,一时惴惴不安起来,无措地揣着小手,捂住耳朵,迦陵飞了起来,在她的头顶盘旋,嘶声力竭。
嘉乐被它叫怕了,不敢再把它放在房中,但也没法给映雪慈送回去,只好找来保母,对她说:“我要去找皇叔。”
保母道:“陛下去西郊犒军,尚未回宫。”
“皇叔不在宫里。”嘉乐喃喃,迦陵又发出刺耳的尖啸,嘉乐受不得了,将迦陵递给保母,说:“那姆姆,你把它送到皇叔那里去,那里有鹞坊的人知道怎么训鸟,我的耳朵都要聋啦。”
送走嘉乐,谢皇后方松一口气,她坐回映雪慈床边,映雪慈望着向晚的天色,眼中似有倦意,亦有些微往日未曾见过的柔态,她低低地续上先前那句,被嘉乐打断的话。
“打掉它……我于心不忍,它是我的孩子,无论生父是谁,都是我的孩子。”
第115章 115(修) 原来她真的有了他的孩子……
天子乘轺车而归, 一日奔波,使得他英武的面庞,蒙上一层淡淡的倦意。
大魏立国, 向来文武并重。
御门听政的旧制不可怠。眼下正值秋防,北蒙苦寒, 每至严冬,便频频南下扰边, 往年都等着他们进犯,但今年,他不愿再等, 他要先发制人。
故连日来, 他亲临犒师, 抚问士卒。
他尚且年轻,有着用不完的力气,热情辗转于朝堂和军队之间, 登阅武台时,更觉热血沸腾, 放眼望去, 金黄的秋风卷过校场, 旌旗猎猎,甲光耀日, 无数儿郎英姿勃发, 严阵以待,那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锐志雄心。
年轻的天子笃信, 他会成为一代名垂青史的英主明君。
而在这之余,他总是想到他的妻子。
他眉目如画,长发如瀑的妻子。
他很想她。
在朝会间歇之余, 阅武间歇之余,他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思念她。
想和她一起,站在这里。
无论是百官朝拜的御门,
还是气势冲天的阅武台。
都想和她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