皆难逃第13节
如今将事说完,他便打算离开。
宴安与宴宁一并起身,又与之前一样去送沈修,然久未言语的何氏,却在此刻忽然出声,“宁哥儿,帮我从柜顶取个东西。”
宴宁脚步一顿,眉心微蹙,却也不能不顾祖母吩咐,只好转身又回到屋中。
何氏哪里是当真要他做事,只是将他支开,给那院里两人单独说话的机会,她扶住宴宁,含笑着朝那院中张望。
果不其然,快至门前,那两人的脚步皆是慢了下来,很明显是在说话。
两人声音很低,听不清具体说了什么,只知沈修面容含笑,宴安垂眸一直不敢看她。
何氏眉开眼笑,宴宁眼底生寒。
待沈修离开,宴安回到屋中,何氏已是安耐不住,先问出了口,“你方才与沈先生说了何事啊?”
宴安眸中闪过一丝不自然,但还是用随意的语气回道:“我看先生近日疲惫,嘱咐他多休息罢了。”
何氏又问:“那他呢,他说什么了?”
宴安耳根倏地一下又泛了薄红,转身便朝外走,“没说什么……我、我去灶房做饭。”
何氏见她步伐极快,恨不能直接跑进灶房的模样,便嘿嘿直笑,“你这丫头,可是羞了?”
宴安全当没有听见,可那耳根更红,面颊也渐渐烧了起来。
其实,沈修方才并未说何逾矩之言,他只是看那鞋面上的青竹,赞她道:“你将此竹绣得清瘦有劲,栩栩如生,必定蕙质兰心,心灵手巧,若将此功力用于习字,所书之字,定也清秀有致,如竹含韵。”
宴安闻言,本只是垂眸浅笑,略有些不好意思。
可沈修话音未落,又用那极轻的声音道了一句,“如你一样。”
正是这四字,让她心头倏然一颤,当即红透了耳根,便一直不敢抬眼。
宴安望着灶台上冒着热气的水,一想起方才那场景,心头又开始突突直跳。
什么叫做如你一样?
究竟是如她本人一样,还是如她所做的绣活一样,又或者是旁的什么?
若只是说绣活,倒也无妨,可若是说她本人……
宴安连忙摇头。
定是她想多了,沈先生只是随口夸她两句,根本没有存那旁的意思,只是随意客套两句,她怎能当真?
甚至于,他夸奖了那么多,都只是想要她去用笔墨习字而已。
可他与她非亲非故,便是惜才,也当是对宴宁,缘何非要让她练字?
宴安越想,心思越乱,正盯着那水面出神,宴宁忽然推门而入。
“阿姐?”宴宁便是心头再寒,一看到宴安,唇角还是不自觉就朝上弯起。
宴安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抬眼朝宴宁看去,在与他眼神对触的瞬间,又慌忙移开视线。
“怎么了?”她强压住那没来由的心虚,让自己尽可能与平日无异。
宴宁上前,狭小的灶房让二人衣袖又触在一处。
且随着宴安和面的动作,她手肘还会一下又一下轻碰在他身前。
“方才我见阿姐垂眸不语,可是沈先生说了何事?”宴宁目光落于宴安面容上,含着几分探究与审视,但从语气而言,并非有所异样。
宴安抿了抿唇,低道:“方才不是在屋里说过了么,可是阿婆叫你来问的?”
她越是遮掩,宴宁越是窒闷,袖中的双手已是慢慢握紧,“阿姐若不想阿婆知道,我便不与她说。”
言下之意,是他自己想听。
宴安深匀了几个呼吸,终是抬眼朝宴宁看来,“你莫要听阿婆胡言,沈先生就只是夸了我,我面皮薄,才、才那般模样的……”
宴宁心头微沉,面上却依旧含笑,他抬手帮宴安拨开额前一缕碎发,轻道:“阿姐在旁人面前,并未如此面薄,缘何在沈先生面前……总会如此?”
他语气很自然,自然到就如寻常姐弟相谈,并未让人听出一丝不适。
“上次便与你说过,只是太过敬重,生怕失了礼数所致,你怎地还要问?”宴安说着,便弯身去米缸中取米。
有那么一瞬间,宴宁想将她直接拉起,让她抬眼面对于他,好生将她此刻神情看个清楚,也要她将方才两人所言字字句句全然道出。
宴宁双拳握得愈发紧,紧到小臂都在微颤。
然最终,他什么也未做,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晚饭时,何氏自也没将此事落下,可她也知道宴安的性子,硬是去问,她自然什么也不肯说,索性便旁敲侧击,“你可知沈先生今日为何这般疲惫?”
这点宴安的确不知,她摇了摇头。
何氏叹道:“我是前两日听你王婶说的,沈家夫人性子太孤,便是过年也从不省亲,甚至县里娘家都不回去探望,也不叫人去她家中,可毕竟都是亲戚,多少还是要维护关系,这才将沈先生忙坏了,又是祭祖,又是四处跑着去探亲。所以今日疲惫至此,连教书都顾不得了,可你说……”
说至此,何氏话锋一转,“你说他这般累,为何还要来咱家一趟?”
宴安掀起眼皮,看了眼祖母,“不是说了,为县试之事来的。”
何氏嘿嘿一笑,“托人过来传个话便是,何至于亲自跑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