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她能有什么错第227节
话说得客气,可神情却又不是那么回事。百官都听得出这担待二字,多半是反着说的。但此时此际,没人想去触宋乐珩的霉头,生怕一个不慎,就要血溅城门。
正是这般压抑紧逼的氛围下,李文彧不耐烦的从马车下来。李保乾大抵也是不放心他,心知这洛城水深,便把李文彧的父母都留在了车上,自己跟着下了车来。两人到了宋乐珩旁边,李保乾先是向贺溪龄见了礼。
他过往在洛城为官,也是变着法子跪舔过世家的,可现下不同往日,宋阀坐大,他的气度自然也不同,虽是行了礼,却是不卑不亢,颇有些世家家主之风。
四个世家刚就憋了一肚子的火,那杀气重的将领不敢惹,商贾之家却断没有不敢惹的道理。卢氏家主当即把苗头转了向,对李保乾冷嘲热讽道:“哟,李大人这才几年不见,见了首辅都不用行大礼了。看来,李大人还是适合做市井中人,不适合入朝为官呐。”
“入不入朝,为不为官,卢太保说了,不算。”
“你……”
李保乾截住他的话,道:“我李家是运气好,在这乱世里背靠吾主,未来可期。反倒是卢太保,下棋落错子,豪赌输了注。与其担
心李某,不如还是担心担心卢氏吧。”
“哎。”崔家主摇开扇子,阴阳怪气地笑:“运气好?李大人这话说得实在太委婉了,李家能有今日,难道不是靠贵侄这惊为天人的皮相吗?”
李保乾:“……”
宋乐珩:“……”
百官除了为首的贺溪龄还是一脸板正外,其余人都在偷偷讽笑李氏,说李氏没有风骨,竟靠小辈的美色上位,尽做下三滥的手段。
李氏两人听着这阵议论,李文彧倒是很得意,一个劲儿在宋乐珩耳边念:“听到没,他们说我好看。坊间的话本子里都写了,我是你男宠里长得最好的,你觉着是不是?”
宋乐珩:“……”
一提及男宠两个字,官员们更是嘴都笑咧了。
李保乾只难堪了一瞬,晓得李文彧是个不省心的,没法指望他在人前谨言慎行,便转而对崔家主道:“没办法呀。崔御史羡慕也不行,你崔家上下,可惜没有长得周正的,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鞋拔子脸。”
崔家主:“……”
崔家主扇子一收,脸色难看道:“李保乾,你真当李氏已经飞黄腾达了?这洛城里头,恐怕还没有你李氏的立足之地。”
李文彧嘶了一声,刚想卷起袖子去吵架,宋乐珩就按着太阳穴道了句:“聒噪,吵得人头疼。”
秦行简立刻抽出背上长刀,那寒意透骨的铮鸣之音顿时让百官生畏,人潮都急退开好几步,眨眼间就安静下来。
唯有贺溪龄还站在原地,拿眼角的余光瞄了瞄秦行简那把长刀。他认出这是秦国公从前的兵器,却也没有多问,只将目光又移回宋乐珩,道:“宋阀主常年征战,惯于以武威慑。但此地非战场,还请宋阀主莫要吓到朝中百官。”
宋乐珩连眼皮都没抬:“从前我没上战场的时候,也是枭卫之主。枭卫做什么的,首辅清楚吧。”
贺溪龄的神色滞了滞,很快又恢复如常:“今日天气炎热,世子在车上只怕气闷。老夫已命人打扫好皇家别院,先请世子和宋阀主移步去别院吧。”
他后退半步,朝那四马车架行一重礼,高声道:“老臣贺溪龄,率满朝文武,迎世子还朝!”
百官齐齐敬拜:“恭迎世子还朝!”
第211章 雨下护花
从洛城的东门至皇宫,是由一条青龙大道相连。
这青龙道宽逾四十丈,是数个朝代的开国之君都曾走过的街道。在鼎盛时期,此道可容十车并行,万万百姓都能汇聚两侧,瞻仰那无上的权光。但今日不同,万人摩肩擦踵,削尖了脑袋,却并不是为了仰慕皇权,只是想看看那宋阀的阀主。
“让我看看,快让我看看!前面骑马的女子,就是宋阀阀主吧?好厉害啊,真给咱们女子长脸!”
“你们瞧她脖子上,好深的一道疤,肯定就是为了护住江州百姓,被辽人逼得自刎的伤!这样宅心仁厚的明主,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是啊,她进了洛城,咱们的日子是不是就有盼头了。”
赞声铺天盖地,宋阀的每一个人听着,都与有荣焉,纷纷挺直了脊背。
宋乐珩和贺溪龄带着百官骑马随在亲卫队的后头,这些声音自然而然也落进了两个人的耳里。
贺溪龄目视着前方,语调平平道:“江州一战,宋阀主倒是因祸得福,收尽了天下民心。宋阀不仅没有因此式微,反倒迅速扩张了兵力,一举平定了中原。现在想来,宋阀主真是上天选来匡扶世道之人。”
宋乐珩面上笑着,声音里却是没什么笑意:“这样的福气给首辅,首辅可不一定担得住。”
贺溪龄眸色一凝。
宋乐珩又笑道:“玩笑话而已,倒也没有内涵首辅当年在交州的所作所为。”
“当年事,老夫从不后悔。只是老夫想要保住的,和宋阀主一向不同罢了。”
乌云挡住了日头,隐晦的天光罩落下来,拓在两人的眉目间,各添了一丝冷冽。
宋乐珩默不作声地扫视过两边的百姓,又将视野挪去了前方。一番折腾下来,这会儿已是将近申时末。日头偏西,一缕阳光恰巧撕穿云层,洒在前方尽头处,将那沉沦在岁月长河里被染上斑驳的宫殿镀了一层灿灿金芒。
那一座宽广的皇宫,一眼过去无边无际,庄严又肃穆,好像是一头吃人无数正在沉睡的怪物,用了人骨垫起基石,在这繁华世间拔地而生。
没有进那殿堂之前,世人会以为里面光鲜亮丽堆金砌玉,行于其中的都是人中龙凤。等真进了那里头,才知道大都是禽兽,所有的光风霁月高洁清正,和那座宫殿攀不上多少关系。
贺溪龄想要保住的,就是这座宫殿所延伸出来的一切——
凌驾众生的阶级,吃人不吐骨头的皇权,还有藏在那败絮内里的种种龌龊。
“哎。”宋乐珩叹了口气,用似笑非笑的口吻道:“这天下乱了这么多年,首辅也是两只脚都快踩进棺材的人了,这念头啊,得与时俱进。你不能总以为朝廷没了世家就不运作,百姓缺了你们这些站在头顶拉屎撒尿的人,就过得不好了,对不对?有时候手握得太紧,抓着的东西,会碾成齑粉的,首辅觉着呢?”
贺溪龄也似笑非笑:“宋阀主说得有理,一朝天子一朝臣啊,老夫是老了。那依宋阀主之见,新帝登基的诸事,例如太史局择日,新皇事迹编纂,大典准备等等,贺氏及大大小小的世家官员,便就不好参与了。”
宋乐珩眯了眯眼睛,眉心拧了起来。
贺溪龄依旧是从容看她,道:“若朝中诸事要我等放权,也无不可。只是宋阀主在朝中任职过,知晓这朝中官员,多多少少与世家有所关联,若宋阀主想启用寒门,我等决计不敢有任何意见。只是众官休罢,短时之内,重案要如何断,税赋要如何收,各地田计粮计几何,有几处闹了天灾,有多少宫殿需要动工事,都得宋阀主一一去过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