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山海行第39节
南霁云当即道明江朔离去后发生的事说与江朔听,江朔刚离开之时船上众人并未发现,之后尹子奇掌击船板,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众人皆是高手又是老江湖,如何能不察觉,他们在船上正见到江朔跃出船楼,与尹子奇连对三掌,虽然离开百丈远,但看身手知道必是江朔无疑。
几人江湖经验丰富,都伏在己船上不动,静观其变,紧接着见尹子奇招来大批人手搜寻,他们便偷偷抢到那些人前面,将那二何兄弟所率人马引去别处,他们见到江朔往南去了,便将二何引去东面,那帮人除了二何功夫都只稀松平常,被众人一顿戏耍早不知被引到哪里去了。
江朔喜道:“我说怎么敌人如此无能,到现在都没寻来,原来是南八哥你们将他们引开了。”
独孤湘撅着嘴说:“你还说呢,你下船之时,岸边就埋伏着人,你却大喇喇地爬到船上去了……”
江朔这时才想到安庆绪和闹文谈论如此极密之事,黑船外面无人把守,确实匪夷所思,他武功虽高,江湖阅历却太浅,不禁搔头道:“那我上船时,他们怎不发难?”
独孤湘伸出一个指头指着自己,笑嘻嘻地道:“自然是被湘儿我给料理啦。”
原来独孤湘早到了江朔坐船附近,但不知以什么说辞上船相见,正在船下犹豫之际,忽见江朔下船,向黑船方向摸去,以江朔的功夫,要发现岸上藏着人本也不难,但他所有注意力都在黑船上,却忽略了先查看岸上情形,独孤湘这两年随着耶耶行走江湖,经验却比江朔丰富的多,早已发现草丛中有人,她施展穿星步的轻功在夜间实在是如同鬼魅,望风之人来不及示警便被她从后点倒了,才令江朔没有被发现。后来二何兄弟自然也发现了草丛中被点倒的几人,却只道是江朔做的,不知还有个湘儿。
江朔暗道一声惭愧,原来前有湘儿暗助,后有群豪帮他善后,自己才能出入自如,看来自己江湖阅历太浅,实在不能托大。
江朔和独孤湘、南霁云一起在那棵大松树下刨了个深坑,将普罗埋入其中,将土盖平不立坟头,江朔跃上松树之巅,贯劲于食指中指二指,在松树上刷刷点点,树皮应手而落,在裸露的树干上刻下一行大字——大唐景教法王普罗之墓,却未落款何人所立。
他所使的是神枢剑的功夫,只是比之那位前辈用手指在黄金壁上刻字,在树上刻字可是容易多了,这字刻在树巅,若不跃上树来,在下面却看不到。
江朔对南霁云道:“我们先暂且将普罗法王埋在此地,待到长安传位给新法王伊斯,再禀明前情,带他们来取出骸骨,别寻佳穴安葬。”
南霁云点头道:“本该如此。”
三人安葬已毕,又向大树下的暗冢拜了三拜,便往回走,回到岸边,见黑船早已驶离,浑惟明等一众人也早已先回来了,他们见江朔一行回来,忙迎了上来。却见多了个明艳少女,均觉诧异。
浑惟明暗暗好笑,知道独孤湘定是背着父母来找江朔,漕帮众人却不认得独孤湘,只是看他二人神态亲昵,众人心照不宣,心想少主如不说我们也不问他。
浑惟明叉手道:“万幸少主无恙,黑船已出了洪泽,目下怕已过了山阳,顺运河南下扬州去了。”
江朔道:“哪些岸上搜寻的人呢?”
萧大有道:“嗨……少主无忧,那帮人啊,没几个硬茬子,只有两个功夫好些,要不是卢郎说不要用强,只把他们远远引开,就这点货色早让老萧收拾了。”
江朔问道:“他们可是七人一组?”
萧大有道:“少主这么一说,似乎确实如此。”
江朔道:“萧大哥还好没动手,这些人应该是北地燕军的人,他们七人能结成一阵,颇难对付。”
萧大有道:“少主你如何知道这些人是北地来的?”
江朔当即把黑船上的见闻与众人说了。
谢延昌听了一拍桌案道:“难怪我看那群人里有东胡,原来竟是安贼的手下,早知道将他们尽都杀了。”
卢玉铉道:“谢大哥,这些贼子只是小鱼小虾,如动了他们引起安贼的警觉,反倒坏事了。”
江朔道:“卢郎说的是,还是不要打草惊蛇的好,为今之计是先北上通知景教他们法王的死讯,我们自己也要做好准备,如安贼真的为乱,我们江湖儿女也要为国效力,讨逆破虏!”
萧大有道:“好,那我们也即刻启航,北上河汴。”
江朔道:“萧大哥,你不是说要等到天亮才有纤夫来拉纤么?”
萧大有笑道:“少主,你自己看外面。”
再看船外,湖面一片金光闪烁,一轮红日破开晨雾升腾而起,却原来折腾了一夜,已是日出时分了。
日出之后,南霁云向江朔告辞,自乘小舟登上北岸,走陆路去北海郡了,漕帮众人却要沿运河北上。
徐来连打呼哨,洪泽湖上驶来数条小艇,用绳子系住大船,那小艇窄小上面桨手却多,徐来一声令下,小艇桨棹齐摇,竟拖着沉重的大船向上游通济渠而去。
待得入渠之后,小艇却将绳索都抛到岸上,原来这些小艇只负责牵引大船入渠,进入运河之后却要靠民夫拉纤上行了。
岸上早有百余纤夫等着了,徐来在船头朗声道:“弟兄么,你们道今日船上载的是谁?是我们漕帮新任帮主江溯之!有人要问这漕帮是甚?我告诉你等,扬州何逊楼大会,江少主技压群雄,德服众帮,现下南北四帮已合成一帮,便是漕帮了!少主定下了分段漕运的规矩,从今往后四渠船民再无争斗,你们说好不好?”
岸上民夫都是渠东帮众,听了徐来之言一齐欢呼,这一百人一齐欢呼,声势也真是不小,徐来又道:“今日少主要北上汴州,率领我们疏浚河口,兄弟们可要打起精神,让少主看看我们宋汴船工的精气神!”
众人一齐叫好,挽上纤绳,喊着号子,拉动大船向上游前行,江朔见纤道是一条泥路,纤夫都穿着半袖,下着犊鼻裈,高挽着裤脚,牵拉之时,人人弓着背,身子几乎贴着地面,两条泥腿蹬在地上,小腿都几乎没入泥中,用劲浑身力气大船才能缓缓前进,实在是艰难异常。
江朔从不知拉纤如此艰难,看了这副情景,不禁悲悯之情大动,对萧大有道:“萧大哥,我不坐船了,还是走陆路去汴州吧。”
第86章 河汴泽国
萧大有为难道:“可是运河沿岸并无官道,眼看就要到梅雨季节了,泥路难行,还是坐船舒服些。”
江朔道:“我本也是个苦命人,见众位大哥拉纤如此费力,我如何能安心坐船?况且如下雨,泥路难行,众位大哥拉纤岂不是更辛苦?”
徐来道:“漕船沉重,也不差我们几个人的分量。”
江朔道:“话虽如此,但我实在于心不忍……”
谢延昌叹道:“少主宅心仁厚,老谢钦佩,但此处下船无有马匹,不如先坐船到前面泗州城买了马匹再走陆路。”
江朔道:“那我也先下船步行。”
独孤湘嘻道:“你真要走陆路,却不用担心没马,我骑了老马来。”
江朔奇道:“湘儿,你只身上船,老马却在哪里?”
独孤湘一拍脑袋道:“啊呀!被我忘在湖堰上了!”说着她从船上一跃跳到岸上,飞也似的往回跑去。
大船距离岸边少说也有两丈远,她轻轻一跃便上了岸,漕帮众人除了浑惟明均不认得独孤湘,初见她一个方才及笄的少女,虽然明艳动人,却谁都不以为意,没想到她身手竟如此了得,登时对她没了轻视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