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山海行第178节
江朔道:“南八原来你也在此,哎……我被关在一个黑牢里,你们如何?”
南霁云叹息道:“少主,你怎么也被抓来了?”
这时更多的人加入进来,“鲁炅拜见少主!”“卢玉铉拜见少主!”“谢延昌拜见少主!”
江朔道:“原来老谢、卢郎、鲁大哥,都在此处,你们可是此地是何处?”
只是仆骨、程昂、独孤湘、叶清杳等人都不在,江朔心中既觉得奇怪,又感欣慰,奇的是今日怎么只有自己被抓来了?欣慰的是看来其他人都逃脱了。
但他又不禁担心,因为他晕倒以前,见到叶清杳扑倒在案子上,叶清杳和自己一样都饮了全宁安府上的暖汤,难道是别人逃跑是将他一并救了?又或者是她已被害了或者尚未醒来?
江朔只觉得这其中千丝万缕难以索解之事甚多,此刻这小小石室之中以内力喊话更觉得十分吃力,头昏脑涨,听其他人说话时不但甚轻而且含混不清。
卢玉铉最为细心,根据江朔说话的声响推断出他正对着铁门喊叫,对江朔道:“少主,你不要对着门喊,窗边来说话。”
江朔走到窗洞口,对外说道:“对着窗外说话怎么反而听得见呢?”这时却隐隐听见了回声,他没用内功,却仍然能听到自己的讲话声音,原来先前众人说话之所以听着含混,是山中回声所致。
卢玉铉道:“少主此刻正是黎明之前,天色最为暗沉之时,所以你看不清外面,窗外是一个深坑,白天透过窗洞可以看到对面的岩壁。”
南霁云也道:“少主,岩壁能反弹声音,只要找准角度,哪怕轻声说话,也能传入别人耳中。”
江朔心中迷惑,还没来得及询问,就听卢玉铉道:“这山中凹谷可不是天然地,而是有人在此挖山发掘‘石炭’留下的,据此推断,此处应该是在岐山中的麟游。”
江朔问道:“我只知道松木可以炼炭,怎么石头也可以做炭么?”
谢延昌道:“少主有所不知,石炭可不是炼出来的,石炭乃山中采掘而来,上古周人以为石炭是黑色石头,选其坚硬者作雕刻,称为‘煤精’,此后有人炼制石炭,烟气凝结而成黑灰,为制墨的上好材料,谓之‘煤炱’。
而本朝以来,宫中燃烧石炭取暖,道士燃烧石炭炼丹,石炭遇火则燃,极易燃烧,且比木炭火更旺,燃烧时间更长,世人谓之‘煤炭’。”
江朔问道:“原来如此,却是我孤陋寡闻了。”转而又道:“这石炭很罕见吗?”
谢延昌道:“就我所知,长安附近的石炭产地,只有岐山中的麟游县了。”
江朔道:“我们果然在岐山之中,只是全宁安为何要害我呢?”
谢延昌道:“少主,全宁安如何害你?”
江朔将今日宅中所遇奇事详细说了,又说了对全宁安的怀疑。
卢玉铉道:“看来全宁安早就被李林府收买了,他在北镇庙斗针术之时,轻易输了第一阵,恐怕也是故意的,只是没想到少主你会突然出头,最后赢了医术之争。”
群豪比江朔早到几日,他们也一直在揣测这里是哪里,为何把自己关押在此处,此刻听江朔和卢玉铉的对答之言,才知此间的主事人可能是全宁安,一起切齿大骂起来。
不知不觉之间,窗洞处已经微微露出曦光,江朔将眼睛贴在窗洞上往外张望,却见果然不远处是一大片弧形崖壁,山石非红非褐,而是黑灰色,想来这就是‘石炭’,江朔再看看自己的手,也沾了不少黑灰,果然整个石室都是黑色石炭。
再往石室四壁和天地六面看去,四壁和天地都是一整块黑色石炭的表面,难怪夜晚石牢内什么都看不见,这些岩壁表面多有密密麻麻的凿痕,看得出来,关押众人的石室是原来开采石炭时留下的耳洞,现在却被全宁安用来做了私牢。
众人正骂得痛快,忽听铁门发出“空空空”的敲击声,一老人骂道:“安省些吧,此石牢牢不可破,还道自己能逃得出去么?”
此人说话时趾高气扬,颇为得意,江朔忽然忆起这个声音,道:“顺伯、你是顺伯!”
门外那人果然是顺伯,怒骂道:“小贼头子,昨日你们不是凶得很么?怎么今日又记起你爷爷来了?”其实昨日欺辱顺伯的两路人里可没有顺伯,但他此刻一口气全撒在了江朔头上。
江朔道:“顺伯,我们都不是恶人,全大贤为何要把我们关起来?烦请你把全大贤请来,我要当面问他这是这么回事。”
顺伯哼了一声,并不回答,这时忽听“呼啦”一声,铁门下面露出一条窄缝,原来此处还有一个小门,只半尺高二尺宽,只能堪堪投入食物,绝无法从此处钻出。
烛火的光亮进入石室,江朔竟然一时觉得眼睛被这突入起来的火光照得有些刺痛,但他只是愣了一刹那,忙冲过去想抓住小门后送吃食的顺伯,出手时却正好将一个木盘接在了手中,原来现在正是放饭的时间,顺伯将一盒盒做好的朝食投喂给众人。
江朔想要拨开这个投食口,却已被顺伯从外面锁住了,低头看这盘子,鼻子都给气歪了,小盒子是薄木板所制,餐具一概没有,木板更是一碰就碎,就算江朔神功盖世,想要利用盘子在坚硬的岩壁上挖出通道也是绝无可能。
江朔不禁失望的将木盒往边上一扔,此刻的他可是没有一丝一毫的食欲,顺伯则是骂骂咧咧地去的远了。
此刻石牢之外面已然天光大亮,昨夜雨骤风急,今日却是个大晴天,阳光顺着窗孔照进来,在室内内漫射开来,江朔这才发现窗孔足有四尺长,甚为深邃,就在此时忽见一道白色的身影从窗洞外一晃而过……
第374章 重遇白猿
由于窗洞甚小,江朔只能见到白影闪动,却看不清是什么,只依稀感觉不像是人,紧接着他听到了呜呜的啼叫之声——这是猿猴的叫声。
江朔奇道:“这石炭山上寸草不生,怎么会有猿猴活动?”
这时一个陌生而苍老的声音道:“岐山中多有猿猴,名金线狨,金线狨通体金黄,仰鼻而牛尾,其皮毛可作鞍褥,不过金线狨可不会靠近石炭山。”
江朔没想到这里除了关自己和江湖弟兄,竟然关了别人,问道:“不知前辈如何称呼?我方才看到的似是一条白影,并非金色。”
那人道:“某乃回纥人伏帝难,方才讲了本地金线狨本不会靠近石炭山,可是不知何时来了个白猿,居然成了本地猴群的领袖,此后白猿便常常带着猴群来拣拾石炭。”
江朔听了大奇,一是这里怎么会关了一个回纥人,二是猿猴来拣拾石炭做什么?人可以烧煤做饭、取暖,难道猿猴也会么?
南霁云也道:“少主,这白猿颇通人性,我在窗洞中偶尔能瞥见它,果然是在拣拾煤块,却不知作何用处,更奇的是这白猿腰间系着草绳,挂着一柄短剑呢。”
那回纥人伏帝难道:“某观汉人赵晔所书《吴越春秋》中越女剑一篇,有白猿传剑的故事,难道世上真有会剑术的白猿?”
萧大有道:“哟,若真是吴越时的白猿,可有千年了,这白猿莫不是精怪不成?那它会拣拾石炭取火,可也不足为奇了。”
唐时志怪小说盛行,时人多信精怪鬼神之说,江朔却心中咯噔一动——自己不就认得一个佩戴短剑的白猿么?想到此处,他也不与旁人搭话,对着窗洞外呜呜地叫起来。
啼叫声在坑中回荡,却无回应,伏帝难道:“哟,怎么石牢里还关了一个猿猴?”
江朔道:“是我以猴语呼唤白猿。”
伏帝难听了哈哈大笑道:“甚?猴语?江少主难道要叫白猿来救你出去么?你这才关了第一日,就疯了么?某被关了数年咯,可也没有你这样异想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