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山海行第221节
拓跋守寂见状,也喊道:“静边军的健儿何在?”
却见上百条白影忽然从黑衣黑甲的曳落河武士身后杀出,却原来党项羌人也早有埋伏,听拓跋守寂一声令下,便杀了出来。
党项羌人武器多为铁骨朵、战斧等粗重兵刃,刀剑之类的兵器对于锻打工艺要求极高,尤其是唐大刀的制法乃是大唐不传之秘,因此党项人多用铜浇铁铸,制作简单的兵器。
党项人的兵器虽不如曳落河手中横刀精良,但他们悍不畏死,借着兵刃的沉重,冲散曳落河的阵势,而他们手上的猎弓更是厉害,几乎箭无虚发,其杀伤力毫不逊于曳落河的臂张弩。
李归仁此刻知道不应与哥舒翰纠缠,拓跋守寂才是心腹大患,对身后楼上计都罗睺喊道:“看好拓跋朝光。”自己却向拓跋守寂冲了过去。
拓跋守寂哈哈大笑,道:“来得好!”将手中曲木手杖向地上一插,左手扶住手杖,右手伸手一引,竟然从杖中拉住一条弦索!
拓跋守寂喝道:“箭来!”
立刻有两名身上背着数名鞞靫箭壶的党项军士,这些人身上没有武器,只有左右两胁和背后两侧各挂了一个箭壶,这样每人身上都带了四壶四十支箭,看来是专为拓跋守寂递箭的。
拓跋守寂左手搭着木杖,将弓弦向后一扯,木杖丝毫不见翘曲,也不知弓弦怎能变化长短,他右手接过一支羽箭扣在弦上,将箭头搭在弯弯曲曲的手杖上,瞄也不瞄,只对着李归仁的方向一松手。
那羽箭发出一声清啸,向着李归仁眉心飞去,李归仁见状大惊,侧身闪避。
破空声又起,拓跋守寂的第二支箭却又射到了,李归仁不敢托大,左冲右突,看来毫无规律可言,只为了躲避拓跋守寂的弓矢而已。
拓跋守寂的箭可太快了,连缀如珠,如一片箭雨将李归仁笼住。
李归仁的步法看起杂乱无章 却暗含着一套极高妙的轻功,然而不管他身法多快,拓跋守寂却似乎会读心术一般,弓矢始终提前射向李归仁下一个落足点。
若非李归仁的功夫确实极高,早被拓跋守寂射成刺猬了。
独孤湘在楼上居高临下,看的清楚,只觉目眩神驰,由衷赞道:“‘塞上神弓’果然名不虚传……啊呀……可惜可惜……”
她见弓矢贴着李归仁嗖嗖飞过,近在咫尺却始终奈何不了李归仁,不禁扼腕痛惜。
再看拓跋守寂,原来他这木杖可不是寻常的枯木,乃取河西沙陀碛中所生胡杨木所制,胡杨生于干旱而多盐碱的沙漠之中,木性极坚,其木多曲折,即使不加处理也能千年不腐。
这一条胡杨木手杖是千挑万选而来,其上每一处弯曲都不是随意为之——此杖共有九出曲节,各有一个预设的角度方向,以特殊的手法扣箭,便能闭眼射向上、下、左、右、左上、右上、左下、右下及正中九个方向。
拓跋守寂以此杖射箭,即使是闭着眼睛,只要知道方位,也能射的神准无比,此刻拨弦出箭,一箭快似一箭,越近就越凶险,李归仁不敢再向前进,只能左右闪避。
拓跋守寂虽有数人供箭,但终究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总有射尽之时,李归仁心想我引你射完所有箭矢再攻即可。
不料他不进攻,拓跋守寂却忽然抢步上前,一挥手杖向他打来。
李归仁所惧者不过是拓跋守寂的弓术,见拓跋守寂舍了替他供箭的党项健儿,只怕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喝道:“你找死!”手掐剑诀反身迎着拓跋守寂冲来。
拓跋守寂忽然腕子一翻,一翎尾羽从杖内斜着落下,原来这手杖有个名儿叫“木蠹弓”,蠹者蚀木之虫也,“木蠹”便指此弓是空心的,背后有一条细缝,一旦侧转手杖,内藏的羽箭便会自动落下,这可比取箭搭弦隐秘快捷的多了。
李归仁见到箭矢之时已经迟了,寒芒一点已射到他胸口,李归仁胸口中箭大喊一声,紧接着口喷鲜血,猛地相后栽倒。
第448章 绝命三箭
眼看李归仁仰面摔倒,拓跋守寂哈哈大笑,从土中拔起木蠹弓,大踏步向前,走近李归仁查看。
独孤湘站在二楼却看得清楚,她高喊道:“拓跋公小心!”
原来独孤湘见到李归仁虽然倒下,却无鲜血迸出,料想定然有诈,这才出声提醒拓跋守寂,她与拓跋守寂本没什么交情,只是因为讨厌李归仁,自然就对李归仁的对手拓跋守寂生出了好感。
拓跋守寂却似乎并没有听到,此刻整条街上人声鼎沸,喊杀声一片,独孤湘内力修为有限,拓跋守寂听不到她的呼喊声,也不奇怪。
眼看拓跋守寂已走到李归仁身边,独孤湘不禁有些焦急,但到了此刻,别说她与二人离得甚远,就算近在咫尺,以独孤湘的武功,李归仁突然发难,她可也无计可施了。
果然拓跋守寂刚俯下身子探查,李归仁忽然从地上弹起,右手戟指,点向拓跋守寂胸口膻中穴。
原来李归仁方才见来箭矢当胸射来,已来不及闪避,忙一面后倒,一面聚炁于胸口,竟然以肌肉含住了铁矢,李归仁的内力实已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然而李归仁自以为得计之时,却见眼前拓跋守寂忽然一矮身,李归仁指尖发出的凌厉气剑发出一声尖啸射向空中。
拓跋守寂可不是没听到独孤湘的呼喊,他也知道李归仁这一下中箭有古怪,丧命拓跋守寂箭下的人不计其数,凡胸口中箭的,没有一个能喊出声的,李归仁为了诱他上当故意高喊一声,反而画蛇添足,弄巧成拙。
拓跋守寂佯装俯身去察看李归仁,待李归仁忽然跃起,他却早已伏下身子,避开了李归仁的偷袭,拓跋守寂将木蠹弓横持,一拉弓弦,这木蠹弓内所藏羽箭竟然不止一枚,共有三枚,称为绝命三箭。
此刻拓跋守寂将第二枚羽箭扣在指尖,认扣搭弦,几乎抵着李归仁的胁下“嗤”的一声射出。
李归仁也真是了得,他一指戳空,已知中计,不等看清拓跋守寂的动作,发自本能地以掌击地,借力腾空而起,竟然于间不容发之际躲开了这致命一箭。
他这一下纯是临敌时灵光一现的,无理可说,若拓跋守寂不是立刻射出羽箭,而是慢的片刻,只需几个刹那的功夫,等李归仁飞到半空中再射,李归仁可就在劫难逃了。
然而拓跋守寂人称“塞上神弓”,人弓合一,射箭时毫无迟滞,又怎会慢哪怕一个刹那?以此看来,李归仁能闪开这枚羽箭,可说是侥幸,也可说是料敌于先。
拓跋守寂一箭走空,毫不犹豫地一侧木蠹弓,第三枚羽箭落出,这三枚羽箭在这形似曲木手杖的木蠹弓中藏得甚为巧妙,只有特殊的角度持弓,才会落出。
木蠹弓与拓跋守寂相伴数十载,早已人弓一体,就算闭着眼睛,也能出箭射出。拓跋守寂将第三枚羽箭搭在杖上一处曲凸处,瞄也不瞄,“嗤”的一声向着空中的李归仁射出。
而空中的李归仁也已右手戟指向着拓跋守寂再度射出气剑。
拓跋守寂射出羽箭后立刻就地一滚,向后闪避,但终究是晚了一步,“铮”的一声如拨琴弦,李归仁的气剑正好打在他木蠹弓的弓弦之上。
这木蠹弓的弓弦以牛筋与丝线搓揉在一起制成,虽然极细,但却坚韧异常,被李归仁的气剑击中功能,却立刻断为两截,非但如此,还将拓跋守寂持弓的左手衣袖割破,从手背到小臂划出了一条血痕。
而拓跋守寂射向李归仁的羽箭,李归仁却也再来不及闪避了,他在空中努力蜷缩身子闪避,羽箭“噗”一声刺入他左肩的肩窝,若他反应再慢的半分,羽箭便要直入刺心脏了。
饶是如此李归仁受伤也颇不轻,此箭抵得如此之近,他虽有神功护体,却也终究不是金刚不坏之身,羽箭穿透肩窝,从背后肩胛穿出,筋肉、骨骼皆已受了重创。
反观拓跋守寂受的这点伤可就算不得什么了,他退出数步,低头看自己的手臂上鲜血殷红,他原担心李归仁气剑有毒,此刻见鲜血颜色没有异样,这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