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山海行第285节
井真成笑道:“吾知你们要往西去,便将小船之后划到了西边的大河务哈曲河口。这样不但水路短了许多,对你们而言,少走近百里的路途,也省下了不少力气。”
二人均道不错,一齐称谢。
然而井真成告辞摇橹回去之后,独孤湘忽然明白过来了,龙骧马和玉狮子二马还在北边海湾的草坡上呢。
江朔也直拍脑门,道:“该死,居然把马儿给忘了。”
仿佛有心灵感应一般,江朔忽然听到一声马儿的欢嘶,仿佛就是自己的龙骧宝马发出的,却听独孤湘道:“朔哥,我好像产生幻觉了,方才似乎听到你的龙骧马在嘶鸣呢……咦,这会儿好像又听到玉狮子的声音。”
江朔道:“这不是你的幻觉,我也听到了。”
二人正疑惑间,已见二马奔腾而至,二人迎上去,果然是自己的两匹坐骑,不禁又惊又喜,独孤湘道:“呀……天下真有心想事成之事么?我刚想着二马要是能自己过来就好了,二马便自己来了!”
却听另一人爽朗大笑道:“世上哪有此等好事,湘儿,是我把马赶过来的。”
独孤湘喜道:“南八,原来是你!”
一名精壮的中年汉子骑着一匹枣红马从河滩边的长草中现身,向江朔叉手道:“少主,这两日你和湘儿去了哪里?我从神威军中出来,走到半途就遇到了你们的坐骑,却遍寻不见你们的足迹。”
独孤湘道:“所以你就赶着马儿到这边来等我们了?”
南霁云道:“我哪敢离开半步啊,我也料想你们是出海了,便一直等在西海之滨。直至今晨从西海上来了一条小舟,舟上下来一名唐军旅帅,和我说你们晚上会来务哈曲河口,让我带二马到此迎候,我正等得焦急呢,你们还真到了。”
江朔和独孤湘听了都十分诧异,他们从地脉迷宫中走出来时已经是今日近午时分,也就是说今早他们根本还一个唐军都没碰见过,怎么会有什么唐军旅帅告诉南霁云他们的动向?
况且将二人送到务哈曲河口,是井真成临时起意,那唐军怎会提前知晓?
江朔问南霁云道:“南大哥,你遇到的那名唐军旅帅长的什么模样?是一个高大的中年人么?”
显然他怀疑那人是忽然消失无踪的段俭魏,南霁云却摇头道:“不是,只是中等身材,晨间雾大,我可也没看清他的样貌,只知他胡子拉碴十分粗豪。”
他也察觉出有异,问道:“少主,此人有什么问题吗?”
江朔摇头道:“我们不认得此人,恐怕是乔装改扮的。”
独孤湘也道:“此人一早就知我们能钻出地脉,难道他能掐会算?”
南霁云问其缘故,江朔才将路遇段俭魏,皮逻阁之死,发现江湖盟主故地和盟主金匮,段俭魏中途离开,他和湘儿被封在地下,之后钻入地脉,在六角龙的指引下穿过西海重见天日之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他对南霁云十分信任,除了金匮中文书的内容,其他都毫无保留地告诉了南霁云。
南霁云道:“占算之说虚无缥缈,多只是江湖骗术而已,此人能提前叫我到此地候着,恐怕一者昨夜之事他也参与其中,二者井真成也是受他的指示才操舟至此,并非临时起意。”
南霁云到底是老江湖,江朔心中又泛起了那种步步被人算计的感觉,他非常不喜欢这种提线木偶一般的感觉,道:“如此说来,岛上的唐军会不会有危险?我们要设法回岛去看看吗?”
南霁云想了想,道:“此人应该是友非敌,且听少主所言,西海上唐军守御甚严,我们不经通报贸然返回,反而容易搅乱他们的部署。”
江朔道:“南八所言不错,我们还是按原计划,去伏俟城找爷爷他们吧。”
第559章 玉石之路
从务哈曲河口到伏俟城只不过五六十里的距离,对于三人所骑的宝马良驹而言,不过是一会儿的时间罢了,三人也不稍事休息,说走就走。
向西跑了一段,独孤湘悄声对江朔道:“朔哥,要不……我们别去伏俟城了……”
她见江朔面露不解的神色,继续小声说道:“此去碎叶城,听说有六千里之遥,一路上有耶耶和阿娘管着,可没什么滋味。”
江朔皱眉道:“可是怎么和你耶耶说呢?总不能说你不想要他们管吧?”
独孤湘看出来江朔也不想和她阿爷同行,笑嘻嘻地道:“嘿嘿,这还不好办么,看我的。”
她忽然提高音量,大声说:“朔哥,看来我们的一举一动都被人暗中盯上了,若还按原先的计划行事,岂不是处处受制于人?”
江朔立刻明白了独孤湘的意思,佯作忧虑道:“是啊,隐盟仿佛无处不在,但你又有什么好办法能摆脱他们呢?”
独孤湘马鞭向北一指,用南霁元听得见的声音说道:“朔哥,如果我们不去伏俟城和耶耶他们汇合,还有什么路能去安西四镇吗?“
他们原计划是在伏俟城和独孤问等人汇合后,北上沿弱水出祁连山,经由河西走廊去西域,祁连山中弱水河谷有西海北门之称,当年哥舒翰从甘州张掖郡出兵,就是走的祁连山弱水河谷进入西海。
江朔道:“我曾和高僧摩诃衍在吐谷浑之西生活两年,那里西面群山之间有一片广阔的盆地,据摩诃衍说,他就是穿过这片盆地,进入吐谷浑的。”
独孤湘道:“我也曾听此间牧民说,穿过西面群山环抱之地,再翻过一道大山,就能进入西域。西域被天山分割成南北两半,山南一片大沙漠名唤图伦碛,安西四镇皆在图伦碛之西,故又称碛西四镇。”
江朔道:“是了,摩诃衍告诉我,翻越大雪山后,沿图伦碛南路西行,便能到达于阗镇,再向西行便是疏勒,而碎叶城就在疏勒之北,若按此路行走,只需五千里便能到达碎叶城,比天山北路近了近千里。”
南霁云大惊道:“这条路不仅要翻越茫茫雪山,还要穿越千里瀚海,从没听说汉人走这条路的……少主还请三思,不可行险啊。”
独孤湘道:“怎么没人走过?听说汉时于阗来的玉石商人皆从敦煌城西面的关城出入,因此关城便取名‘玉门关’。若商人从北面天山而来,应该走瓜州,怎会去沙州敦煌,可见南面是有路可行的。”
独孤湘这里所说的“玉门关”是汉时玉门关,汉代的玉门关最早在敦煌城正西,后迁至敦煌西北,旧关改名阳关,二关一军一民,皆在碛东。
而唐代玉门关已经移到瓜州冥水形成的大泽之西,成了控扼北庭进入中原的门户。从汉代玉门关的位置来看,确实是有很多商队走的天山南路。
南霁云道:“就算要走南路,也可以通知独孤前辈他们啊,伏俟城正在西面,绕不了多少路的。”
独孤湘一本正经地对南霁云道:“南八,我们此次行动就要讲究一个出其不意,隐盟肯定早就料到我们会去和爷爷他们汇合,不若我和朔哥现在就往西行,你去告知我爷爷和爷娘,好叫隐盟措手不及。”
南霁云这才明白独孤湘的意思是要甩掉自己和独孤问、葛如亮夫妇,苦笑道:“可是湘儿,你也说了感觉有人盯着你们,少主重新出世的消息恐怕隐盟已经知道了,你们二人单独行动,我实在有些担心。”
独孤湘道:“南八,我们所乘的两匹马都是千里良驹,放开跑起来,隐盟传递消息的人可都赶不上我们,只要不按隐盟预料的方向跑,他们的消息传递便跟不上我们。”
南霁云踟蹰道:“话虽不错,但终究太过行险……”
江朔道:“我知道南八你关心我的安危,但隐盟行事实在防不胜防,与其被动防备,不如一快破千巧,一力降十会,只要我们行动够快,或许就能打乱隐盟的部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