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山海行第291节
伊本啐了一口,再次发出号令,居然从隧道中又走出三名面具武士,伊本一挥手,两人扑向程千里,一人则加入了与尉迟胜交战的面具武士,两边都变成了二打一的局面,其实和尉迟胜交手的武士并没有明显落入下风,伊本却也加了一个人,可见他此刻变得失去耐心了。
新来的武士与先前和尉迟胜交手的武士皆亮出了武器,他们的武器并非弯刀,而是双手各持一把匕首,大食武士持匕的手法与唐人不同,他们反手持匕,手握匕柄,匕首的锋刃却贴着自己的手腕,看起来像手臂向内长出的獠牙,而非凸出的尖刺。
但见到他们手中匕首的那一刻,江朔和独孤湘又是一惊,这些匕首皆如狼牙般微微弯曲,既尖且利,镶嵌着宝石的金色匕柄尤其令人瞩目,看来都与独孤湘的金牙匕一般无二。
赠给江朔金牙匕的回纥王子移地健曾经说这金牙匕不是回纥工匠所能打造,江朔便想当然的认为这些都是大唐能工巧匠的手艺,今日方知这些神兵利刃来自大食。
四名面具武士借着自己身法快的优势,虽然手中兵刃比尉迟胜和程千里都短了一截,却仍然向前抢攻,全然无视双方兵刃长短的差距。
程千里知道对方上过一次当,便再不会上第二次当了,暗运神功,运劲于枪,枪杆嗡嗡颤动,守住了自己身前身后,两名面具武士知道他内功厉害,不敢硬接,只是不断游走,循着空隙抢上刺出一匕,却屡屡被程千里长枪的罡风所逼退,不过人力终有尽时,只要程千里内力稍有衰退,枪舞得不那么密了,二人便有了可乘之机。
另一边尉迟胜则惨的多,他手中没有兵刃,以空手入白刃,与二人四匕缠斗,千叶手虽然法度森严,但他的速度不如对方,又没有程千里这么强的内力,身上背后已被两名面具武士割了好几道口子。
这还得感谢程千里此前一甩打残一人的余威,非但和他交手的二人不敢强攻,连和尉迟胜交手之人也变得谨慎起来,否则以尉迟胜的身手,只怕已遭到毒手了。
程千里喊道:“毕思琛,你们还看什么戏呢?没看到老程不占上风么?两国仇敌讲什么江湖道义,大伙儿并肩子上啊!”
尉迟胜却大喊道:“众军士听令,保护尉迟曜出宫城,召集全称人马护他做新王!”
他料定今日难逃大食人的毒手,决计自己留下来断后,让王宫卫士保护阿弟撤走,但尉迟曜如何肯答应,他高喊道:“不!阿兄,我不走,你是一国之君,要走你走,我来断后!”
尉迟曜早已捡起了剑匣,他练的就是“居合”的功夫,不会抽出剑来进攻,仍是手持剑匣向上冲去,这时又从隧洞中冲出一名面具武士,手中匕首向前连递,尉迟曜手中长剑出鞘入匣,“仓郎”“仓郎”响个不停。
虽然对方出匕速度极快,后发先至,压制得尉迟曜不得拔剑的机会,但创制这门拔剑术的高僧实在是太过高明,哪怕尉迟曜闭着眼睛拔剑,敌人也很难都奈何得了他,因此尉迟曜虽然前进不得半步,却也一时不至于落败。
除了尉迟曜,还有四名面具武士冲向了王宫守卫,他们虽然人数比于阗武士少的多,但个个身手不凡,速度奇快,隐然好似四个人围住了几十人一般,于阗武士只能分成数组,背靠背紧紧贴在一齐,才能勉强抵御大食人的进攻。
毕思琛那边也撞上了新出现的两名面具武士,他们也学着程千里的方法,严守门户,这次面具武士倒是难以夺去他们的武器了,但人人带伤,个个挂彩,也是颇为狼狈。
黑袍团已经是大食军中精锐了,没想到这些带面具的武士比他们还要更强得多,俨然和程千里这样的中原武林高手打得有来有回,最可怕的是,这样的面具武士居然不止一人,而是源源不断地从隧洞中冲出,此刻登场的已经有十二人之多了,众人更不知道是否还有精锐埋伏在隧道之中。
江朔道:“湘儿,看来他们不成了,得我们出手了。”
第569章 梁上对决
这会儿却轮到独孤湘不着急了,独孤湘对江朔笑道:“朔哥,你先别急,看看我这招灵不灵。”
此刻形势最紧张的无疑是毕思琛一众军官了,他们是战将不是游侠,他们所擅长的是军阵厮杀,不似程千里、尉迟胜这般有超群绝伦的武功,与黑衣大食刺客交锋,自然落尽了下风。
他们之所以还能抵抗两下子,那是因为他们挤作一团,用军阵中背水一战的战法来厮守,他们互为援护,就算面对千军万马,也能勉力支撑一时半刻,众军官虽然被面具武士刺得浑身是血,却都没受致命伤。
虽然一时没有落败,但毕思琛等人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落败只是时间问题。毕思琛虽然看不清大食人的身形,但也能大约感觉到对方逼近的方位,他高举长刀高喊一声“杀”!猛地向下斩落。却意外地听到一声惨叫,长刀居然迎面劈在一名武士的面具上。
着面具不过是一片薄木头雕成的,乌黑无光的漆面看起来唬人,却没有任何实质的防护,然而毕思琛披砍时并没有想到真能击中那人,因此出招时倏发倏收,待发现真砍中了时,手中刀都已经不自觉地抬起来了。
饶是如此,那武士所戴的面具仍被毕思琛劈作两半,那人面白无须,脸上满是惊讶的神色,额上血如浆出,人的头骨最为坚硬,毕思琛这一击并未砍穿那人的头盖骨,因此虽然看起来样子十分可怖,但其实却无大碍。
毕思琛的惊讶之情完全不下对面那武士,他此前横斩竖劈了数次,哪怕连面具武士身上的一片布都没沾到,没想到这次居然一刀中的,早知道下手再狠些,便一刀将那武士斩杀了。
毕思琛不禁精神大振,愈发起劲地抡起长刀来,又不数合,毕思琛横挥长刀向另一人斩去,这次他清晰地见到那面具武士向后退的时候,那鬼魅般的身影忽然一顿。
毕思琛挥刀的速度以常人度之,已经是非常之快了,只这一顿的功夫,长刀便追上了那人的身子,只听“嘶啦”一声,割破了那人身穿的黑色长袍,在他肚腹上划了一刀深深的口子,若刀再递得远些,当场就将那厮斩成两段了。
毕思琛久经战阵,刀头舔血反而叫他更为兴奋起来,只听他嗷嗷怪叫,挥动手中长刀,随意一刺,迎面而来的那面具武士不知怎地,也是脚下一个趔趄的机会,肩头被毕思琛刺个正着。
到了此时,毕思琛再迟钝也已看出是有高人相助了,他偷眼见到地上有落了数枚亮闪闪的小东西,初时第一枚这小东西落地的时候还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但这样的小东西接二连三地落地,就难免被毕思琛留意到了。
这是几枚指甲盖大小的于阗羊脂玉粒,正是独孤湘在地下暗河中捡的,她倒不是因为知道这小玉粒值钱,只是觉得好玩而已,此刻用来对付大食面具武士倒正好派上了用场。
独孤湘打飞石的本事得自空空儿所授,空空儿可谓天下第一巧手,独孤湘曾依照他的手法在崆峒山戏耍飞鸿子,但那时她身负空空儿的绝世内功,现在她仅能用自己的内力,投掷的威力可就低了很多,但面具武士只是速度快,并无内功修为,被独孤湘掷出的玉粒击中穴道,身形立刻一顿,以至于被毕思琛砍中。
但独孤湘的内力有限,又在高高的房梁之上,因此并不能止住大食人的身形,只能迟缓他们的动作,这只够毕思琛砍中大食人,不足以杀死对方。
下面的面具武士连吃了几次亏,也已经发现了房梁上有人,他们也不喊叫,几人游走防御,不再主动进攻,另有两人忽然以手中短匕刺壁向上攀爬。
他们可没有江朔和独孤湘这样一纵丈许高的轻功,只能用手中锋利的匕首刺入墙壁来攀爬,他们攀爬的速度非常快,不输猿猱,往江朔和独孤湘所在的梁上袭来。
独孤湘见二人一左一右飞扑过来,忙以腰间白索兵分两路向二人面门击去,但她小看了两人的手段,只见二人同时出手,竟然抓住了白索的两端,需知独孤问所创的“月影素寒流”的功夫,白索两头如灵蛇般不可琢磨,没想到两个大食人出手如电,竟然不等独孤湘变招,就轻易地握住了长索。
独孤湘原本担心二人会同时下坠,把她拉下梁去,却发现自己完全是多虑了,二人纵跃的身法与中原武术大异其趣,却同样轻盈,独孤湘手上感觉不到任何重量的增加,却见二人攀着长索而来,独孤湘忽然手中长索一振,长索居然回头打向二人的后背。
凡天下所用长索这样的软兵器,都是打远不打近,从未听说过还能掉头往回打的,两名面具武士听到背后的风声都是一愣,但二人见机亦快,二人互相伸手一拽,在空中打了个旋,避开了独孤湘的刺击,一前一后翻上房梁。
两名大食武士将江朔和独孤湘夹在中间。独孤湘“嘿嘿”一笑,道:“朔哥,两个都留给我!”
她嘴上虽这么说,却双手一振,银球飞爪一起向自己面前那名面具武士飞去,全然不理背后那人。
面具武士的速度虽快,但此刻站在梁上,这梁再宽大也不过是一根木梁而已,独孤湘料定对方不能左右移动,当即控制银球打向对方前胸,飞爪抓他天灵盖,其中还隐含了一个后手,一旦对手向上跃起,便向上扬起飞爪捉他脚踝。
没想到那名大食武士居然一矮身,如灵鼠般从梁侧,梁底爬过,绕着梁转了一圈,从另一边再次攀上梁来,却已到了独孤湘面前,独孤湘再想撤回白索反击依然不及了。
那大食武士手中匕首向独孤湘喉头割来,没想到独孤湘忽然伸手入怀,一扬手,高喊道:“接法宝!”
武士只觉眼前金光一闪,紧接着心口一热,低头看时,胸口插着一柄金色镶宝的把手,独孤湘隔着面具也能看出他眼神中的困惑不解,那大食武士身子一歪,向梁下跌落,独孤湘忙伸手抓住匕柄回夺,那大食武士都没来得及惨叫一声,便已经重重地摔在地上,鲜血喷洒得到处都是。
身后那武士几乎同时向江朔攻来,江朔已听到独孤湘叫他把两人都留给她,见那大食人扑过来,微微一笑,挥掌拍出,掌中罡炁喷涌而出,那大食武士立刻如被狂风吹拂一般,险些被吹得离地而起,他忙伏低身子稳住身形,哪里还能前进半分。
江朔只是要阻挡住他前进,将他逼退后,便不再出手,那大食武士先前只觉得热风扑面,此刻又一切如常,心中不觉讶异,一时不敢再上前抢攻,只这一会儿的功夫,独孤湘已经刺死了另一个武士,从江朔身侧滑了过来,手中白索飞舞,银球飞爪一前一后向他袭来。
由于江朔的遮挡,那名大食武士并没有看到独孤湘如何和另一头的同伴交手的,他也是向下矮身想从梁下翻过,却没想到独孤湘早有准备,飞爪藏在银球后面,忽然向下一沉,在那大食人下降之前,就先一步抓住了他的左腿。
那武士大惊,忙挥动手中金牙匕向飞爪斩去,独孤湘早料到他有此一招,银球紧跟着飞到,正中那武士的手腕,将他手中的匕首击落,紧接着冲上前去一脚踢中了他的下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