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山海行第353节
段俭魏叉手道:“罗罗有心了……”他又要对空空儿道谢,空空儿却大剌剌地摆摆手,避到一边去了。
柳汲道:“好,好得很,罗罗有长进,比你阿爷强。”
罗罗脸一红,道:“全赖空空儿大哥教我。”
柳汲捻须笑道:“好好,这空空儿我也满意得紧。”
罗罗立刻满面羞红,一跺脚道:“阿爷,你胡说什么?甚你就满意得紧?”
柳汲哈哈大笑,不同女儿答话,转头问空空儿:“你对罗罗满意么?”
空空儿一愣,竟也现出羞赧的表情,江朔从未见过空空儿露出这样的表情,不禁大为讶异,看来他那日扮作向润客时,说自己“闯了大祸”“得了不治之症”云云,并非呓语胡言,假戏中竟然蕴含了真情。
空空儿叉手刚想开口,罗罗一指他鼻子,道:“不许说话!”又对柳汲道:“不许再问!”
这么大一个空空儿,居然立刻缄口闭嘴,江朔不禁好笑,忙岔开话题道:“既然话已说开,我们也不能在山里躲一辈子,下一步怎么走?”
罗罗道:“杀回通海城,叫这邑君堂的老贼吃不了兜着走!”
段俭魏却摇头道:“此前敌暗我明,因此处处受制于人,如今空空儿将我们救出,明暗之势已逆,不若趁此机会,偷偷潜行回到太和城,打邑君耆老一个措手不及。”
柳汲亦赞成此法,却提醒道:“俭儿,军队要牢牢控制在手中,要设法通知领军将领率军回羊苴咩城。”
羊苴咩城在洱河之西,乃太和城屏障,段俭魏的白蛮军队便驻扎在羊苴咩城。羊苴咩城距太和城甚近,有这么一支大军在,任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空空儿道:“段郎不便现身,便由我去投书罢。”
段俭魏连忙称谢,小屋中有书笺笔墨,他写了一封密信,说明自己无事,让将领们佯作自己已死,全军发丧回羊苴咩城。南诏没有鱼符、合同,段俭魏封了信笺加了花押,对空空儿道:“将领们识得我的笔体,见信必会奉行。”
空空儿便告辞去了,江朔也跟着起身,罗罗奇道:“江郎,你要走吗?我看你武功极好,不若帮我们到底。”
江朔却觉有些为难,他并不喜欢阁逻凤,皮逻阁、阁逻凤父子在南诏人看来可能是两代雄主,但在江朔看来不过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阴鸷小人,他佩服段俭魏的人品,却也不想帮阁逻凤开疆拓土,虽已知阁逻凤希望有朝一日能复归于唐,但这一切自由段俭魏替他去擘画,用不到自己这样的江湖游侠。
江朔叉手道:“我受东瀛友人之托,护送他们回长安去,不可半途而废,还请大匠见谅。”
柳汲道:“江兄弟哪里话来?此事和你毫无关系,却仗义出手相助,老夫谢你还来不及,怎敢见责。”
段俭魏也道:“罗罗,大家各有其责,南诏的事情还是要靠我们自己解决,可不能老想着假手于人。”
于是罗罗对江朔说了下山回通海城的路途,此间歧路众多,罗罗细细说了一遍,还怕江朔记不住,拟再说一遍时,江朔却原原本本复述一遍,竟一处不错,柳汲三人不禁啧啧称奇。
江朔起身叉手再拜,便即下山去了,然而回到城中邸店,内里一片狼藉,东瀛人已离开了,江朔见桌案下压着一封信,乃晁衡所书,道城中混乱,他们怕受牵连,急急出城自行北上了,若江朔回来见到此信,便约在长安城中再见。
江朔心中一空,从店里出来正不知道该往何处去,却见空空儿翩然而至,见面也不客套,一把揽住江朔的胳膊道:“溯之快随我走,唐军和南诏在西面大战在即了!”
第684章 首尾难顾
江朔一惊,问道:“何履光这么快就卷土重来了了?”
空空儿拖着他便走,口中继续说道:“不是东边的交州,是西边的……杨国忠这次进攻发兵进攻南诏,志在必得,何履光进攻交州只是偏师,真正进攻的主力在西边。”
二人翻过院墙来到长街之上,此刻日已西坠,半天前发生了如此惨烈的屠杀,无辜百姓死伤者不下百人,此刻街道却早已空无一人,鲜血也都冲刷干净,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二人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飞奔起来。
江朔道:“当年鲜于仲通伐南诏,走的也是西路,南诏故意示弱放他们深入,鲜于仲通轻敌冒进,最后败于羊苴咩城下,鲜于仲通仅以身免,西面道路难行,唐军地理不熟只怕这次也难以取胜。”
空空儿道:“这次可不一样,鲜于仲通乃一庸才,如今率军的可是将才,更兼通晓南中地理,可说得上是南诏国最大的劲敌。”
江朔笑道:“若论南诏熟识地理,深谙兵法,又得人望的大将非李宓老将军莫属,可是他和阁逻凤、段俭魏交情匪浅,只要不是他统兵,无人敢说最大的劲敌。”
此刻二人已到了西面城楼,城门早已关闭,空空儿看了江朔一眼,道:“领军大将正是李将军。”
说着他轻轻一纵已上了城头,再一踮脚飘然落下城楼,江朔随着跃起,却居然不沾城楼地面,直接越过城头,落到城外。
这城楼比不得中原大城,却也有一丈多高,宽不下两丈,江朔居然一跃而过,他所展现出来的内外功夫竟似在空空儿之上了。
空空儿赞道:“溯之,没想到你的内外功夫居然还在进步!”
空空儿和江朔的内力都来自身外,区别在于空空儿的内力来自历代北溟子,这些炁都是人修炼得来的,因此空空儿一经传功便成了绝顶高手,只是他对自己的功夫也只是一知半解,比之前辈高人尚且多有不如。
江朔炁则来自黑白二龙,二龙之炁得自天然,人力无法驾驭,江朔险些死于二炁反噬,但后来因缘际会,江朔学了茅山积金洞中陶弘景所藏玉诀神功,才化去二炁以为己用。
此后江朔有接连得李含光、独孤问、张果先生、摩诃衍众多高手的指点,对内炁外功的理解可说比空空儿更为透彻深刻,因此此刻他的体内之炁虽还比不得空空儿体内数百年积累下来的内力,再运用上却已略胜空空儿一筹了。
江朔此刻却顾不得空空儿的夸奖,急道:“李将军自己说攻伐南诏绝无胜算,又怎会自领大军来攻呢?”
空空儿笑道:“伐南诏虽全是杨国忠的主意,却是得了唐皇圣旨的,李宓身为唐臣,安能不奉旨?”
江朔闻言叹一声,又道:“李将军何不徐徐进兵,来个阳奉阴违?”
空空儿道:“段俭魏或许会这样做,李宓却必然不会!他既奉君命,必当尽心竭力,绝不会含混其事。”
江朔心道不错,又叹了一声,道:“李将军的大军已到哪里了?”
空空儿道:“鲜于仲通攻南诏之后,阁逻凤加强了都城太和城的守备,太和城东临西洱河大泽,西枕苍山险峰,从这两边都是攻不过来的,重筑了苍山洱河相交上下两端的关城,北边为上关称为‘龙首关’,南边为下关称为‘龙尾关’。”
二人在大路上飞驰,其迅捷不下奔马,江朔忽然发现二人行走的路途不对,道:“空空儿,先前进山似乎走的不是这条路。”
空空儿道:“还去什么山里,我和罗罗早就说好,在西面嶍峨驿碰头,再西行太和城。”
江朔本待说不去,空空儿却哪里容他说出推辞的话,自顾自说道:“李宓命副帅何履光率水师渡海攻打交州,那是人尽皆知的偏师,他自己却派长子李贞元攻打龙首关。”
江朔皱眉道:“这不还是走的鲜于仲通的老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