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死的第三年第54节
许氏和沈亦谣各自揪着夫君的耳朵回了院子。
沈亦谣气得直跺脚,“你日后怎么办!”
“不上就不上呗。”裴迹之斜倚着往床上一躺,双手往后脑勺一揣,“反正我也不想上。”
沈亦谣脸一沉,皱着眉,“你怎么能不去呢?”
国子监分六个院,分别是国子学、太学、四门学、律学、书学、算学。
裴迹之念的是国子学,只有三品以上官员的公子王孙才可以入学。
教学的都是本朝赫赫有名的儒生。
沈亦谣不知道有多羡慕他。
她在檀州时见过寒门士子身披蓑衣,满身风雪,背着书笈去檀州府学念书。
他们大多在这条路上蹉跎十年、二十年,也大多没有结果。
一路乡试上来,每年春闱登科的进士也不过寥寥几十人。
每当此时,就会想起,当年父亲走科考这条路有多艰难。
“去了要干嘛?”裴迹之漫不经心地说,“我又不科举,又不想入仕。”
话音一落,屋里空气瞬间冷了下来。
他一回头,就见沈亦谣一张冷得滴水的脸。
良久没有说话。
他心头一紧,噔噔噔跑下床,伸手去拉沈亦谣的手。
却被沈亦谣反手拍开。
“你不想入仕?”沈亦谣锁着眉,脸色阴沉,“那你想做什么?”
裴迹之原本有一肚子哄沈亦谣的话涌到嘴边,例如陪她游历山水,隐居田园。
此时却意识到,不合适。
他在沈亦谣的眼神中读到一丝熟悉,那种眼神从小到大他在父母、大哥、先生的脸上看过无数次。
那种眼神,叫失望。
却从来没有任何一次,如现在这般,令他心痛。
裴迹之垂下眼,“那我也可以入仕。”
沈亦谣被他话里的荒谬气笑了,别人奋斗一生也拼不到的结果,在他嘴里不过轻飘飘一句“那我也可以”。
好像不得已而为之的将就。
她脚一跺,转身就往院外去了。
第74章婚后第一年番外(4)
正是春日黄昏后,微风送走最后一丝日头的暖意。
沈亦谣站在熙春阁院内的红梅树下,枝头正抽新叶。
冷风吹得她鼻头微微发红。
她不明白自己在气什么,却隐隐觉得鼻酸。
直到一双温热的大手从背后伸来,在她身前环住。
裴迹之弯下身,把下巴搁在她的肩上。
“亦谣。你想我入仕吗?”他贴着她的耳朵,轻声发问。
“你要是想我入仕的话,我就去科考。本来以父亲的爵位官职,我是可以荫官入仕的。不过现在父亲致仕了,大哥又是罪臣,父亲地位尴尬,也许这条路走不通。但是科举没准可以。”
沈亦谣知道他在说什么。
国公的子孙荫官入仕,可以直接从五六品做起。但科举中第进士,最多做八九品小官。
沈亦谣很久没说话。
她要的不是他做高官。
裴迹之弯身抱着她,刚好闻到沈亦谣身上温软的香气。
他比沈亦谣高太多,这个姿势并不舒服,但他始终没有放开。
沈亦谣抽了抽鼻子,“如果不入仕的话,你想做什么?”
“其实我什么也不想做。”裴迹之尴尬地笑了笑,“从小到大,每次跟别人说这种话,他们都很失望。但我真的不明白,所有人都在忙什么,争什么。”
“你看我父亲,他现在老了。其实早几年他可威风凛凛了。满京城的人都巴结他,都畏惧他。他扶持圣人登基的时候,带着五大禁军逼宫,先皇跪在他面前,求我父亲饶他一命。大哥尚了公主,做了左宸卫大将军,连父亲都要给大哥行礼。”
“到头来,圣人逼退了父亲。再后来,大哥因公主谋逆案成了罪臣,他在东市斩首的时候,父亲一夜白头,他不敢去看,也不能给他收尸。到现在大哥都入不了我们家的祖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