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桑昭没有说话。
阿蓉告诉江清真相时没逼着他们,桑昭听了一耳朵。
孙言是江清母亲的亲妹妹,一直养在江家。
被转卖进张荷手中后,她不愿意暴露自己与江家的关系,直到逃跑被抓回,临死前才告诉阿蓉自己的身份。
她知道自己逃跑多半会死,但又不愿意就这样被折磨下去,找到几名决心逃离的人找到机会逃出太守府,可惜其中一人被同室之人发现端倪,向管事告发,她们还未看见闾春城门,便被捉了回去。
张荷大怒,将几人折磨一顿,丢进地牢,又不想让几人就这么死了,将人丢回后院,又挑明告密之人的身份,给予告密人权力,让困苦者自相残杀。
阿蓉为她上药,因此才有机会从她口中得知江家的事。
孙言告知阿蓉江家人一定在找她,并告诉她两三件江家的事,后自绝于人前,死前怒斥张荷和后院那套折磨人心考验人性的规则。
阿蓉离开之前,告诉江清她其实不理解孙言既然有那样好的身份,为什么不告诉张荷,摆明身份,反而隐瞒姓名,被人欺凌。
江清静静望着天空。
他并非孙言,不能知道她每一刻的想法。
摆明身份,或许江家能得到消息,将人救出来,又或许换来更凶残的对待,被用来威胁江家。
但是她被绑时才十二岁,江清想象不出,她在什么人手中,又为什么选择了隐瞒住自己的身份。
江家的仇人太多了......是我们连累了她。他揉了揉双眼,天空在他眼中模糊又清晰:......要是我两年前就来找张荷就好了。
起初几年,他们一直将重心放在八年前被卖的女孩,后来局势复杂起来,各地转卖的男男女女数不胜数,江家的人一直再找,但
怎么就没找到闾春来呢?
他想起苏良年和常宁郡主府的那些被转卖或是被卖进去的人,想起一路以来家破人亡的百姓,想起上京城外聚集的流民,轻声道:是我的错吗?我没有救他们......
桑昭沉默很久:对我说这些,我也不能给你答案。
江清愣了愣,偏头看见她的侧脸,不知道她脸上此刻是什么神色。
抱歉。他说,因为觉得这些话告诉你,你听了也就是听了?所以不自觉就说出来了......
桑昭没吭声,思索片刻,忽然偏着脑袋问他:你觉得,要怎么样才能和平?比如那种干脆设局让天下彻底乱起来,让该死的,不该死的都死了,人死的差不多了
江清大惊失色,顾不得自己那些哀愁,猛地坐起来,差点想上手捂桑昭的嘴:你怎么会这么想?
他思及桑昭的作风,突然觉得自己似乎察觉了什么端倪:这太,太不可控了,女郎......用那么多人命作算计的筹码,太狂妄了......
桑昭幽幽盯了他一阵,又缓缓别过头去:你听起来很健康嘛。
江清:?
第164章 心脏的人
江清没明白桑昭的意思,但见桑昭神色自然,也没追问,只深深看了她一眼,重新躺在地上,仰头望着天空出神。
桑昭在边上没说话,盯着天空盯得有些久了,正准备闭眼休息片刻,忽然听见江清幽幽一句人有时候活着挺没意思的。
桑昭:?
她偏过头,她的生命漫长而无尽头,很多感情在时间的流逝中变得淡漠,一时理解不了江清的愁绪:很多人都想活着,即使再痛苦再难过,很多人都想活下去,吃穿不愁,不受饥不受冻,已经是很多人一生所求。
......
江清低低笑了笑,我知道这话矫情,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所有人都吃饱穿暖,那必然会追求更多的东西吧?比如食物美味,衣裳精美之类的?
我只是觉得他声音有些淡,人忙活了一辈子,不知道在忙什么,不知道为什么打仗,不知道为什么杀人,刀都砍钝了,血溅在脸上,突然想,杀了这么多人,死了这么多人,有什么用呢?记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打仗,就只能等着别人打过来,不杀人,别人就会来杀我,然后我杀了他,事迹传出去,就会有更多的人来杀我,我就会杀更多的人,事迹再传出去,就会有......
......
桑昭被他说得脑壳疼,抬手捂住了耳朵,别过了头去。
江清瞧见她孩子气的动作,忍俊不禁,笑着道歉:抱歉,我的话有点多了。
他的声音隐隐约约传入耳中,桑昭犹豫片刻,放下了手。
下一刻,江清的声音再次响起:你说,苍穹之上会不会有神仙看着我们?看人们打来打去,看我们自相残杀,祂不理解但觉得有趣,人一生的喜怒哀乐,爱恨情仇只能在祂闲时逗祂一笑,偶尔拨弄下人间,便有了诸多或是美满无憾,或是阴差阳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