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喝完水，林嘉不老实地侧身搂住陆禾，头靠在他的肩膀。

陆禾紧张地攥紧手里的空杯，不知如何是好。

“陆禾，你知道么？”她意识不清，自言自语嘀咕着，“在我很小的时候，妈妈就离开了。”

“她走的那天，我站在原地看她，可她头都没回一下。”

“后来，我忍不住去追她。追了好久，好久…”

“摔倒了爬起来，又摔倒，又爬起来。膝盖破了好大一个口子，流了很多血……”

说着，她蜷起腿，扯下一截高筒袜，露出狰狞的伤疤。

那道疤很长，大概有四五厘米长。也很丑，像一条多足肉虫，趴在膝盖骨上一动不动。

陆禾皱紧眉头。

他小时候摔倒，爸爸妈妈总是第一个冲过来将他扶起。每一次，他都得忍着痛安慰爱哭的妈妈和担心的爸爸。

她指着那道疤，戚戚然，“可妈妈，还是走了。”

“她说，以后遇到，不要说认识她。”

陆禾震惊，天下为什么会有这么狠心的母亲。

可，他的母亲又何尝不狠心呢。

那一刻，陆禾与儿时的林嘉共情。

他们都是被母亲抛弃的人，唯一不同的，是他曾深深的感受过母亲的爱。

而林嘉，没有。

“言珞女士说，我是她人生的污点。”林嘉笑容浅淡，眼底化不开的卑怯。

林嘉嘴一撇，可怜极了。

那时候的她不明白，为什么别的小朋友都被妈妈爱着。只有她的妈妈抛弃她。

陆禾动作僵硬，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他将杯子放下，给她递来纸巾擦眼泪。

“你爸呢？”陆禾问。

“林云天！”一提到他，林嘉气鼓鼓的握着拳头，“都怪他！”

“都是因为他经常出去谈生意不回家，我妈才走的！”

“他根本就不管我！我妈走那天他也没回来！”

林嘉突然满眼怨气看向陆禾，仿佛陆禾是当年不回家惹妻子伤心的林云天。

“我是陆禾。”陆禾冷冷重申。

林嘉哼了声，垂下头，发泄般将手里的纸巾撕碎，闷闷道：“我知道。”

过了一会儿，她又委屈上了，“你不是林云天，可…你最像林云天。”

陆禾：？

“林云天从小对我爱答不理，我受伤他不管，我打架他也不管，我逃课他不管，我抽烟他也不管……在他眼里，我没有他的生意重要。一切能花钱办的事情都不是事情。他心里根本就没有我这个女儿。”林嘉笑容凄凉。

“你和他，很像。”林嘉手一扬，将碎纸团成一团砸在陆禾身上，“无论我做什么都无法引起你们的注意。”

陆禾抿唇。

“陆禾，对不起。”她说，“之前所有的事是我的不对，让你受到伤害。“

陆禾没有回应她的道歉。

“好困！我要睡觉！”林嘉不想说了直接往后一躺，眼睛一闭，“陆禾！我要听故事，你给我讲白雪公主和十个小矮人的故事。”

少女微红稚嫩的脸上挂着泪，声音娇娇悄悄，霸道极了。

“是七个小矮人。”

“十个。”

“七个。”

“我说十个！”林嘉翻身，手掌强行捂住陆禾的嘴，“十个！”

“好，十个。”

林嘉心满意足躺下，自己盖好毯子，闭上眼睛。

“从前……”

他调暗灯光，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

后来，他明知道林嘉已经睡着，却坚持把白雪公主和十个小矮人的故事讲完。

窗外，天色渐亮。

黎明降至。

一切黑暗和不堪都会随着初升的太阳销声匿迹。

-

陆禾一夜未眠，安静地陪在林嘉身边。

不知道是喝醉酒的原因，还是从小就有踢被子的习惯，每隔十分钟陆禾就要给她盖一次被子。

那晚，陆禾想了一件事。

厉川和他说林嘉抗拒他的道歉。

公开道歉这件事，要先征得林嘉同意。

当时陆禾沉默了，厉川说他会想办法说通林嘉。

林嘉的脾气，陆禾了解一二。

如果是厉川说，她未必会听，甚至可能会越发叛逆和抗拒。

或许从他昨晚故意出现在林嘉面前，又刻意被林嘉抓住开始。

看似一切的妥协，实则都是他的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