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节
林芳芝脸上还带伤,心里情绪也滴落,但是作为掌勺的大师傅,她充分发挥了自己的专业素养,一点情绪都没有表现出来,林芳芝手脚麻利地处理着刚送进来还冒着热气的食材,赵文慧以及几个中年女人帮她打下手。
灶台里的柴火烧的噼里啪啦,厨房里更加闷热,每个人头上都是热得大汗淋漓的。
林苏本来还坐在一旁的小马扎上,非要帮忙洗白菜,没一会儿就热得满头大汗,直接被赵文慧塞了几块炸的酥脆的油渣,推了出去让她自己出去玩。
陈菲菲百无聊赖地在院子里闲逛,一看到林苏顿时双眼一亮,林苏还分了几块香喷喷的油渣给陈菲菲,更是让她感动无比,“苏苏,我就知道你最爱的还是我!”
陈菲菲神秘兮兮地问道,“苏苏,我刚才偷听大人讲话,说你妈妈跟你爸爸离婚了,你奶奶被抓进派出所了,这是真的假的啊?”
林苏一点都不伤心,只是想起林芳芝被打,真是气到发抖,她一脸愤恨,“是真的,我奶奶打我妈妈,太坏了!我不会放过他们的。”
“我也不喜欢你之前的爸爸跟奶奶!”陈菲菲附和,小朋友的想法同样异想天开,“苏苏,那你要不在城里找个新爸爸,我们以后又能天天见面了。”
躲在柱子边抽烟的陈定军听到二人的对话,忍不住冒出头开口道,“为啥找爸爸要找城里的,城里人也不见得有多好,他们最看不起乡下人了,到时候找个恶毒的人还要虐待小孩子!你们看我怎么样?知根知底的多好。”
陈定军家里条件不差,他爸爸是村里打猎一把好手,当年最缺粮食的时候他家都不缺吃的,他几个哥哥承包了几亩果林,都已经成家,他是家里的小儿子,备受父母疼爱。陈定军长得也不差,在城里的工作也算得上体面,是个结婚的好对象。
林苏不喜欢他,她摇头摇地跟拨浪鼓似的,“不要,我不喜欢你,我妈妈也不会喜欢你的。”
陈定军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狰狞,“臭丫头,谁管你喜不喜欢。”
一直在观察陈定军的陈菲菲被吓了一跳,立马拉着林苏的手跑开,两人撞到了邵靖宇不禁一个趔趄,邵靖宇连忙扶住二人,给两人一人一把奶糖,温声叮嘱道,“别乱跑,等会吃饭了。”
“知道了,谢谢舅舅!”陈菲菲应道,拉着林苏跑到了院子里的榕树下。
她指着正在跟陈春明说话的邵靖宇,对林苏说道,“刚才那个陈定军一看就是坏人。找爸爸就应该找我二舅舅这样的,他是清大的高材生,是工程师,学问可好了,家里人都让我跟哥哥以他为榜样。”
林苏深以为然,“我不反对妈妈再嫁人,但是这次一定不能将就,一定得是妈妈喜欢的,还要是个好人。”
天黑前,几道杀猪菜终于在众人垂涎的目光中上桌了,热气腾腾的猪血炖豆腐,由猪肝猪肠猪肚为主要食材制作的泡椒猪杂,再来一道油渣炖大白菜,已经是难得见荤腥的人眼中的好菜。
一上桌就被虎视眈眈的吃席的人瓜分光了,你一筷子我一筷子,连话都不敢说,生怕筷子夹慢了被人抢光了。
炊烟袅袅,在田埂上挑粪的陈大山几人欲哭无泪,望着陈伟民家的方向,那菜香味仿佛也顺着烟囱飘了过来。
刘阿芬恨恨道,“都怪你妹妹,本来我们今天也能去吃席,结果现在要挑粪,要被人笑死了!”
陈大山叹了一口气,“我要不是看在她儿子马上要娶城里小姐,我能搭理她?”
刘阿芬眼睛转的飞快,“你这大外甥还不知道他妈妈被关起来了吧,我好久没进城了,改天我们去看看你大外甥!”
“可行,志明也就我一个舅舅了,他妈进去了,我得给他撑场面。”陈大山越想越美。
第14章
在农村吃席
陈伟民家里小儿子娶亲,排场也是陈家庄头一份,彩礼里有时下城里最流行的三转一响,自行车、缝纫机、手表跟收音机。
拖拉机载着新娘的嫁妆进了陈家村,鞭炮声延绵不绝,陈家庄的小朋友们各个喜笑颜开,每个人都收到了派发的喜糖,有水果糖和奶糖,嘴里含着甜味嘴上抹了蜜似的跟主人家说着喜气话。
正式的喜宴开始在在傍晚,这次上菜也很讲究,正式开席前桌上摆着四个拼盘,两包烟、喜糖、瓜子和花生,上菜先是上四道冷盘,白切鸡、大盘凉拌菜、卤水拼盘、桂花糯米藕,吃完冷盘,再上八个热菜一个汤。
陈大山一家干完活后姗姗来迟,门口收礼金的几人一看到他们,下意识地就捏起了鼻子,“你们今天还好意思来,这不是晦气吗?”
陈大山没有一点不好意思,掏出一条皱巴巴的红毛巾递了过去,“今天是村支书家的大喜事,陈氏族人人人有份,谈什么晦气不晦气的。”
“你们一家四个人来,就出这个彩头?”记礼金的青年看着陈大山这仅有只有的一条红毛巾,简直不敢置信。
陈家庄的村民随礼,大多随的是礼金,有2块有5块,这没有硬性规定,纯看自家经济条件如何。也有人随东西的,被单、脸盆、镜子,新人能用得上就行。
和陈春明玩的好的几个朋友就一起凑份子送了一架梳妆台,安城百货商店买的高档货,特精致,纯白色的欧式风格,一看就价格不菲。
陈大山这纯属凑数,偏偏他真的脸皮忒厚,面对对方质问的眼神,他丝毫不慌,“礼金随多少不都是心意,我家家里穷啊,要不然我也随一张大团结。”
几个青年不想跟陈大山鬼扯,摆摆手让几人进去,然后在记账本上添上这浓墨重彩的一笔。
陈大山他们进来,刚好赶上上热菜,他们一家四口摩拳擦掌准备开启吃席模式,第一道上的是小酥肉,昨天刚杀的猪肉,在最新鲜的时候切片炸成金黄酥脆的大酥肉,今天开席前切成片放在垫着白萝卜的瓷碗里上锅蒸,加热后添上一瓢热汤,撒上点缀的香葱便大功告成,被端上桌。
陈大山他们来得晚,只抢了点冷盘吃,这第一道热菜上桌,顿时一个个瞪大了眼睛,“我的娘,这真香啊!皇帝吃的就这样了吧!”
结果拿起筷子后,所有赞叹的溢美之词都吞进了肚子里,本来还人声嘈杂的大棚底下,只剩下狼狈的吞咽声。
这猪肉到底是怎么做的,怎么能这么鲜美呢?为啥他们做的猪肉就没这么好吃的!
不到一分钟,陈大山这桌就完全光盘了,刘阿芬啧啧地舔着嘴唇,恨不得把那碗里面的汤汁都给嘬光了,可惜她动作慢了一步,立马被对面的女人抢走了,拿着馒头蘸着肉汁吃的直吧唧嘴,嘴唇上吃的油亮亮的,幸福地眯起了双眼。
没抢过的刘阿芬气的咬牙切齿。
“林芳芝这丫头手艺咋这么好呢?这肉也太好吃了吧!我吃过一次国营饭店,那味道都没这个好!”
大家都知道林芳芝的外公是十里八村有名的厨子,却不知道林放芝也深得真传。前几年家家户户短缺粮食,都都过的艰苦,根本没什么人家办大席,陈家庄的人少有真正品尝到林芳芝手艺。
这不真人不露相,林芳芝这一出手,彻底征服了在场人的胃口。
厨房里正在做菜的林芳芝那是热的满头大汗,嘴里还含着林苏给的喜糖,甜滋滋,但也是她第一次给这么多人做席,心里还会有点紧张。
坐在门槛上的林苏,远远瞧见自家亲妈脸上的表情,立马会意跑去院子里看了一眼,又跑到隔壁院子里看了一眼,跑地她气喘吁吁的,又跑回了厨房。
林芳芝见状,赶紧停下动作,拿手绢给她擦汗,“怎么了,跑的头上都是汗?”
林苏笑眯眯地露出小虎牙,甜蜜蜜的笑甜进了人的心窝里,让人不禁也跟着她一同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