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李盛推回去:冷,你穿吧。
李家淙给他披上:我这就打车走了,冻不着,你也回吧。说完就招了停在面前的车,跟李盛摆手再见。
李盛只能拿着他衣服,目送他离开后,裹上了那件外衣。
省城十一月末,干枯的枝桠庞大地伸展在这座城市,像是消瘦的病人,褪却皮肉,只剩下扎楞楞的肋骨。
云记的中午很忙,他们错峰吃饭,两点多,终于轮到李盛休息,刚坐下了打完饭,手机突然响了。
号码很陌生,接起来是让他意外又震惊的消息黄茵的奶奶过世了。
在这之前,黄茵曾用他手机和家里联系过几次,那边记了下来。对方让李盛帮忙转达消息,李盛饭也没吃,去前厅找黄茵。
玻璃窗透过来的阳光打在黄茵身上,漂亮得像是画儿里的人,她正和同事说笑,看见他过来,招了招手。
李盛走过去,把黄茵叫到一边,用柔和方式把消息告诉了她。不过还是预料中的场面,黄茵立刻泪如雨下,明媚消失,身上的阳光也都散了。
李盛失去过至亲,他知道这种滋味,心里跟着难受起来。黄茵去请了假,经理对这种事倒是通了把人情。黄茵脱下漂亮的工作服,跑到酒店门口,四处张望着,突然看了什么,向那个方向跑过去。
曹腾正在给客人停车,黄茵哭天抹泪地过来把他吓了一跳:我操,怎么回事儿?中午不还好好的么?
黄茵抱着他哭了一阵,把事说了,希望曹腾能陪她一起回去。
曹腾一脸为难:我上个礼拜刚多休了一天,这礼拜不好请假了。
就请这一次,陪陪我。她一个人太没有着落,没有依靠,心慌得厉害,实在不行,我去求求经理!
曹腾啧了一声,给她擦眼泪说:宝贝儿,你就自己回去吧,你回去这一趟不一定几天呢,我啊,就留在这儿给咱俩挣钱。
真的不能陪我么?
太麻烦啦
黄茵怔然,极致的失望贯穿她的心底,大脑一片空白。她不是张扬厉害的女孩,不会打人,也不会骂人,只是垂着头走开。她啜泣着走回云记,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
我陪你回去吧。你家离我家那不远,我正好回一趟家,把家里窗户糊上。
这一刻,她眼中泪水停了,转头看向李盛:谢谢。真的谢谢你。
李盛陪黄茵回到了她的老家。破败的路,破旧的房,人躺在屋里炕上,盖着白布,满头白发的老太太,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黄茵一进去就抱着她奶痛哭,哭到嗓子嘶哑。李盛去和村里人打听,帮忙联系了葬礼的事宜,很快搭了棚子,运来了棺材。
黄茵换上孝衫跪在灵前,她家人少,亲戚不多,只有她自己一个人跪着,没有多久,院子里就再没什么人来道节哀,空落落的荒凉。
这样的场景,李盛很熟悉,那时候他自己守夜,有时候觉得没人来地吊唁也好,他就可以安安静静地和他爷待一阵儿,说会儿话。
李盛陪着黄茵,一语不发地陪她守了一整夜。一直到第二天的下午,黄茵的父亲才闻询赶回来,他爸意思意思地哭了几声,然后张罗着要办席,把钱往回收一收。
黄茵熬了两天一夜,又不住地哭,眼睛肿得像核桃,整个人很憔悴,强撑着对李盛露出一个温暖地笑来:你不是还要回家?
李盛:不急。
黄茵摇头:我爸回来了,不用我顶着了。你也不用陪我了,走吧。
李盛看了眼他爸,那样子像是个酒鬼,刚进来就带着一身酒气,他不太放心:没关系,我可以再
不用啦,黄茵突然上前一步,抱住他,辛苦了李盛,谢谢,虽然和你说过很多次谢谢了。
李盛轻轻拍了拍她的背,黄茵擦干眼泪:明天结束之后,我也就回了。我们回去见。
李盛没再强留,坐着小三轮从黄茵家那边出来,到石桥半小时的车程。这一次一走将近两个月,回来竟然有些陌生。
推开门,空气微带腐朽,尘氧在单薄的阳光里飘动。李盛投了抹布,把家里擦了一遍。用塑料把窗户封好。
他进屋没多一会儿,邻居就发现他这儿回来人,站在墙头往他这边看。李盛走出去打了个招呼,邻居连忙说:前两天,有人来找你呢!
李盛愣住。邻居继续说:一个老头。我也不知道你去哪了,他把电话给你留下了,你打一个吧!
邻居取来记着号码的纸,那上面的号码他认识,是那边又来人了。李盛回到屋里坐了半天,拿出手机,拨打了这个电话。那边接起来,是一个衰老的男声:喂,哪位?
李盛咽了咽干涩的喉咙说:李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