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十月湿冷的街道刚下过雨,湿漉漉的结成巨大的隔膜,所有人都模糊成了静止的色团,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人。
‘砰’易拉罐从手中滑落,受气压撞击的碳酸饮料砸在地面,咖色汁水四溅。
谢忱脚步不受控的向前追了几步。
姜嫄接过粉丝的信,微笑道谢,在工作人员指引下进入酒店门厅。
人群拥挤。
似有所感应,姜嫄脚步停在入口,回头向后看来。
气流不畅,谢忱喉咙竟发不出一丝声音,冷风吹的眼睛干涩的疼,在她回头的那刻莫名又害怕她看见现在的他。
隔着人海,她的视线在他的方向停留了一秒,一扫而过,仅是温柔地对其他人道,“大家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人潮褪去。
谢忱怔在原地,窒息感层层紧密缠裹,心脏如被捏紧的气球,濒临爆裂,他短促的喘了口气,捂着胸口弓腰蹲在了地上。
严波实在想不通谢忱怎么想的。
负气离去,越想越气,索性直接来了谢忱住所。
已至深夜,人还未回来,电话也打不通。
辗转又来到办公室。
等了许久,终于浆灰色的出租屋门被推开。
老旧的长条灯管照亮锈迹侵蚀的门,门上贴满了各色小广告,一瞬后门合了回去。
谢忱看到他在,没太多情绪。
严波气极,“谢忱,我当初既然决定跟你一起创业,就不会半路退出,你这样未免太瞧不起我。”
谢忱恍若未闻,坐回电脑前打开电脑。
“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我不信咱们翻不了身!”
严波有气没地儿出,踢了脚房东留下来的破柜子,早受够这些破烂儿,火气上头,脱口而出,“再说,再说,不行我找我爸要钱。”
“我们他妈都不缺钱,硬撑个什么劲儿。”
不靠家里创业太难了,一开始的雄心壮志被完全磨灭,严波已想向现实低头。
谢忱看着被殃及踢翻的垃圾桶。
里面修改了上百回的策划书碎屑洒落一地。
胡乱团起的纸屑扭曲成怪异的形状,变成无数参差不齐的苍黑民房。
挂着宾馆两字简陋灯牌,霓虹残缺,"馆"字缺了半边,只剩"宾官"二字滑稽的亮着,透出几分寒酸。
两层楼被割裂成20多个房间,房间陈设简单。
少年血红着眼珠,从打开的房门冲了出来。
他走的很快,凌乱的脚步在廊道回荡,行至楼道拐角,却脚步顿住,忍不住抬头往楼上看去。
房门朝里开,褪色的209房号露出半个角,顶楼的感应灯无声熄灭,黑暗从瞳孔倒灌。
他尽力粉饰的一切终于被戳破,身份地位横亘在他们之间,成了无法跨越的枷锁。
可折腾了近三年,似乎只是为证明,没有谢家,他什么也不是。
严波半晌见谢忱没有答话。
理智回笼,意识到自己失言,当初立志不靠家里一分钱,要自己闯出一片天,这才多久,就说出这样的话。
从创业起他们花的每分钱都是自己赚的,三年的艰难时光,被这句话抹杀殆尽。
严波嘴唇嗫嚅了下,又拉不下脸道歉,拖过一旁的椅子,“我他妈不吃嗟来之食,谁也别拿钱打发我,快干活吧。”
过去的几年历历在目。
江城的这个盛夏太长,一如刚上高中那年,直到十月份落下场秋雨,气温才降了下来。
秋雨声里,夜黑如浓墨。
闪耀的吊灯映在玻璃窗上,犹如精美的囚笼。
酒桌上推杯换盏,谢忱斜靠着椅背,指节清晰的手搭在桌上,手旁的酒杯满了又空。
他已喝了不少,眉目仍旧清朗,高级灰色系的衬衫解了顶上两颗扣,姿态放松,跟监管平台一把手谈笑,自信从容,说话间尽显风流倜傥。
“像syrup这样优质的企业能迁来江城,这是好事。”
“自家人,跟谢总说句掏心窝的话,谢氏集团替江城创造的gdp是其他省会城市的几倍,江城今天的发展谢氏集团功不可没,就冲着这个有好的政策第一时间也要倾向谢总。”
李局满面潮红,酒精刺激下彻底敞开心扉。
酒喝到位了,事自然好办起来,但这话分明将自家老板的努力抹杀的一干二净。
蒋瑾呼吸都打了个结。
自家老板富二代出身,家世很好,创业史却并不轻松,从起初居民楼不足20平的老破小到今天的规模。
高强度的工作甚至进过好几回医院。
明明全靠自己拼命,在外人看来总会被轻描淡写的化作一句‘谢氏集团’。
谢忱似并未恼,垂眼笑,穹顶水晶灯映进沉黑的瞳眸,却未见丝毫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