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一曲终了,盛知意猛地抽回手,指尖还残留着他指骨上伤痕的触感,她匆匆道:
“师兄,多谢……多谢你今夜教我抚琴。”
她垂首敛眸,月光在她的眼睑上投下小片阴翳,犹豫片刻,盛知意掀起一线眼睫,瞄了一眼季扶光。
却看到他在月光之下,微微低头,眼眸紧紧盯着她。
平日里风光霁月的疏离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审视,像是慵懒而残忍的猛兽,耐心欣赏猎物惊慌失措的模样。
“师、师兄……”盛知意猛地站起身,眼神闪躲,避开季扶光的视线,“明日还有比赛,我先回去了。”
她不敢抬头,下意识地避开季扶光,踏入梨花树林,仓促离去。
季扶光望着盛知意的背影,脑海中浮现她刚才低垂着头的模样。
薄红从脸颊延伸到脖颈,如同山樱初绽,在寒夜之中不胜凉风,令人想要一探究竟。
月光将树影照在他的脸上,影影绰绰,神情看不分明。然而他的身侧,骤然爆发出极具倾略性的灵力,将翻涌的梨花花瓣撕碎,流出殷红血色。
盛知意踏着月色回到房间,整个人扑倒在床上,把脸埋进被褥之中。
她感觉到,自己全身上下都在发烫,脸颊尤甚。
不用想就知道,脸上洇出了多浓重的红。
该死,她刚才在季扶光面前,脸色不会像是猴屁股一样吧!
到底在脸红什么!赶快给我停下来!
盛知意在床上滚了一圈,对自己狠狠施展了两遍清心决。
然而半点作用都没有。
她还是不断回想起刚才的画面,季扶光在月光之下,危险又魅惑,简直像是传说中勾人心魄的魔物……
是因为喝下去的酒吗?
唇上仿佛还残留着杯沿的冰凉触感,接着是就着季扶光手指饮下酒的模样,他那个时候,应该是在注视着她的吧……
盛知意忽然一惊,迅速将嘴唇上的手指放下来,从床上一跃而起,走到铜盆面前,将霜华峰积雪融化的冰水扑在自己脸上。
气急了,她连尊称都不叫,恨恨道:
“陈怀玉酿的是什么害人东西,着实可恶!”
一整个夜晚,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不容易进入睡梦之中,却怎么也睡不踏实。
晨光熹微。
暮春时节的明媚日光透过窗棂照射进房间内,将碧窗纱映在平整的
青石地面,荡漾着青绿色的阴影。
“小师妹,今日你还有比赛。”
门外突然传来季扶光清润温和的声音。
盛知意没睡多久,此刻困意正浓,乍然听到声响,随手抓住被子,把头埋进去。
一大早,到底是谁在吵……
等等!是季扶光!
她猛地坐起来,急忙下床,动作莽撞又带着一丝慌乱,身体却被被褥缠住,“咚”的一声滚下床,膝盖砸在地板上,不由发出一声痛呼。
“小师妹,你没事吧?”
季扶光似乎听到了里面的声音,出声询问。
“没事没事,我马上就出来。”
盛知意不顾膝盖被摔得发疼,一边和被子搏斗,一边连忙喊道。
她快速起身,对自己施展了清洁法诀,抓着长剑一瘸一拐地打开房门。
天光从门外倾泻进来,霎时照亮盛知意的双眸。
季扶光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松,晨光为他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月白长袍纤尘不染,眼神清澈,脸上是惯常的温润如玉的笑容。
仿佛昨晚那个危险邪魅的男人从未存在过,他靠近时眼尾的红痣、灼热的呼吸……好像只是盛知意做的一场梦。
盛知意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开,却又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
“师兄!”她扬起笑容,眼神有些闪烁地避开季扶光的直视。
“小师妹……”季扶光含笑的目光扫过她微瘸的腿,最终落在她有些闪躲的眼睛上,声音清正端雅,一副好师兄的模样,“昨晚学琴耽搁良久,可有休息好?”
“学琴”二字却显得意味深长,目光若有似无地掠过她此刻已经恢复如常的耳廓。
盛知意抬头看了看天色,立刻想起昨晚自己下的结论,脱口而出:
“昨晚陈长老的酒颇为醉人,师兄是不是也……”她顿了顿,带着点求证和急于撇清的味道,“也喝的有点多了?”
想来也是,昨夜季扶光神色与以往稍有不同,定然是饮酒之过。
但季扶光问题不大,最主要的是她!乱七八糟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