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商 第189节
且不说张六郎心中作何感想,这件事也给明月提了个醒。
她不可能每见到一个人就去解释自己的靠山,所以在外面的人看来,她就是个年轻的暴发户,一时撞大运赚了大钱,怀抱重金招摇过市,势必会引来许多比张六郎更坏、更别有用心的恶棍。
日后她要更加警惕,绝不能被别人三言两语的奉承话带跑偏。
两人敞开了说话,气氛终于渐渐回暖。
张六郎连着喝了好几口茶整理心绪,这才听明月在那边慢慢道:“在城内置办宅院,倒也使得,只是你需得先打听清楚了,那些人愿不愿意搬走,有没有不省事的,免得来日我定了主意了,却又听见谁坐地起价。”
经过方才那一出儿,张六郎还有什么可说的?连连点头,“那是,应该的,应该的。”
“这是其一,”明月想了下,揉揉眉心,“自己拾掇着实太繁琐了些,我没那么多闲工夫,你额外也帮忙搜罗着,看有没有如明园这般旁人收拾好了的。”
老实讲,她自认于营造一道并无多少天赋,眼光也没好到哪里去,若叫她从头开始拾掇,保不齐要闹成什么烂摊子。而且改建房屋绝非易事,要想气派好看,没个三两年功夫是不成的,还不如捡现成。
见她还愿意让自己去做,张六郎喜不自胜,满口应下。
接下来的一两个月,他果然卯足了干劲去找,几乎将整座杭州城都翻遍了。
转眼到了春末夏初,张六郎将近几个月的房舍消息整理成册,自觉有了眉目,再次往明园去。
当下正是泛舟游玩的好时节,船就有些不够用的,张六郎到西湖边时,码头上空荡荡的,都载着客人往湖里去了。
他只好去旁边的茶馆等候,进门前还特意给了门口的孩童几个铜板,叫他帮自己留心过往船只,“船一来就喊我!”
茶博士也忙,张六郎才落座,就见邻桌几位有些眼熟,不觉多瞧了几眼。
对方很快察觉到他的目光,也跟着望过来。
几息过后,双方都认出彼此,忙拱手寒暄,“呦,张老板!”
“不敢不敢,我不过混口饭吃,在几位跟前算班门弄斧了!”
那边几个坐着的正是张六郎当年尚在梨园时的几位主顾,说来巧了,也是做丝绸相关生意的,在本地颇有名气,也曾担过朝廷买卖。
打头那位往张六郎身上一扫,笑道:“怎么,自己出来游湖?”
到底是梨园出身,如今虽略有了点年纪,但举手投足仍极有风致。
张六郎道:“我哪里有几位老板这样惬意,跑买卖来的。”
“哦?”另一人端着茶杯调侃,“来这边跑买卖,看样子是大买卖,不知是哪家主顾啊?”
他本是随口一问,张六郎却迟疑了下才含糊道:“哪里就定下来了,单看谁家赏光吧……”
同行是冤家,这几人虽与江老板素不相识,但江老板今年却是抢了他们的活儿,说出来只怕要糟。
说话间,一个小孩从门口探进脑袋来,冲张六郎吆喝,“船来了!”
张六郎如蒙大赦,顾不得茶刚上桌,忙端起来几口饮尽,强忍热气匆匆朝那几人一拱手,歉意道:“对不住,我先行一步,改日再请几位吃茶!”
说罢,转身离去。
“哎,别着急走啊!”一人满头雾水,对着他的背影啧道。
最开始说话那人却盯着张六郎上船,从窗子里看着他往对岸而去,忽冷笑出声,“好啊,这是捡高枝儿了!”
那个方向的主顾,还能有谁!
第148章
“姐夫,什么高枝儿?”同伴好奇道。
说话那人冷冷道:“住在西湖对岸那一带的不过几家,童家、赵家且瞧不上张六郎,至于红枫庄、碧波园,有自己的人,也轮不上他……”
他早就听说明园是张六郎一手操办的,如今看来,果然不假。
他那妻弟对此事有些呆,听得云里雾里,兀自发问,被同桌第三人从下面踹了一脚方嘟囔着闭嘴。
“唐当家,”第三人笑着收回腿,“敞开大门做生意,这也是没奈何的事。”
姓江的婆娘找上门要买园子,张六郎还能不卖?
唐当家斜觑着他,凉丝丝道,“高盛,莫在我跟前弄鬼儿,摆出这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给谁看?去岁就给人夺了买卖的是哪个?”
说话时,几位游客也进来等船,原本想坐在他们邻桌,结果屁股还没挨着凳子面儿呢,隐隐听他语气不对,对视一眼,麻溜儿站起来换地方了。
一番阴阳怪气说得高盛笑容尽褪,眉宇低沉,再开口时也带了几分烦躁,“那你说,怎么办?”
早年他同姓唐的妻弟要好,后来因对方姐姐的亲事结识了姓唐的,因都在丝绸行当,这几年便时常扎堆做买卖。一人力孤,三人势大,能不能抵得上诸葛孔明暂且不提,但过去几年中,他们三人确实垄断了本地官方丝绸交易的七成江山。
可谁能想到呢,春风得意之时,突然斜地里杀出个江明月!
明月去万麟馆之前,那边学子们的衣裳原本是高盛做来着,按不成文的规矩,至少还能有一年。
万麟馆的买卖统共几百两的赚头,不值一提,可一是丢不起这个人,二则对方果然借这股东风,立刻又从唐当家手中将铁板钉钉的“官员丝绸”买卖夺了去……
一时间,三人成了好大的笑话!
唐当家的妻弟冯欢随手往嘴里丢了一枚点心,边咀嚼边吊儿郎当道:“还能怎么办?软的不行来硬的!”
想毁掉一个人很容易,只要对症下药,没有不得手的,类似的事情他做的多了,这些年不都这么过来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