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言锦如蒙大赦,心里却怦怦直跳。他偷偷看了眼宿淮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俊朗。
他总觉得不大对。
就这样注视片刻,终于,宿淮憋不住闷笑出声。
言锦当即炸毛,这混账小子故意的!
如此一相较,倒显得他大惊小怪像个初出茅庐的小屁孩。
这念头一出,他顿时不服气起来,势必要拿出大师兄的范,一把将人甩开走在前面,昂首挺胸气势十足。
如果忽略同手同脚的话……
宿淮看得好笑,又觉得不能将人逗得太火,正要上前哄一哄,就在这时,他眼前骤然横插进来一只手。
“二位公子请留步!我还有一物!”
胡半仙当街大喊一声,大有今日必要开张的架势,生生将二人拦住。
言锦正是恼怒之时,回头便瞪了一眼,胡半仙讪讪收回手,讨好地笑道:“放心,绝对是正经物件,二位肯定喜欢。”
那是一匣彩线,纷繁如虹。
胡半仙道:“端阳节将至,二位编一个长命缕吧?讨讨吉利,长命百岁。”
长命缕,这是端阳节长辈送给小辈的东西。
言锦微微一愣,他接过匣子轻拂里面的线。曾经也有人为他编过,幼时是他母亲,后来是卧佛山的李婆婆,眼下却都不在了。
他又想起李大生来,那孩子怕是要怪他了。
“大师,借用一下摊位。”言锦拿出一锭银子放在胡半仙手中。
胡半仙喜笑颜开:“好嘞!二位请!”他挑了个遮阳的地方,麻利地收拾出一张可以供人编织的桌子来,又将自己坐的矮凳擦得锃光瓦亮,恭恭敬敬请了言锦坐下。
他转了转眼珠,非常识相地要离开。
“大仙留步。”突然,宿淮道,“可否再找些红线给我?”
于是,街角树荫下,出现了一幅略显奇异的景象。两位风采卓然的年轻公子,不去吟诗作对,也不去饮酒品茶,却并肩坐在小摊的矮凳上,指尖缠绕着丝线,神情认真地编织着什么。
言锦手中的是两条长命缕,而宿淮手中则是先前的红绳,原先的结扣崩了线,他索性拆了重新编织。
微风不燥,阳光正好,耳边是百姓的弹笑声,当真是岁月静好。
言锦趴在桌上静静看着宿淮翻飞的手指。
恍惚间想起来初遇宿淮之时,那时他唯一的爷爷方离世,宿家医馆是原先跟着老爷子的老仆支撑着,但老仆不是爷爷,改变不了他再也没有亲人的事实,就像自己一般。
那时宿淮还是个小毛孩子,却也有了几分大人的模样,人们常说养小猫小狗是为了释放自己的爱,再得到相应的回馈,只有这样才能感受世间千万的美好。
而自己对于宿淮,或是宿淮对于自己,约莫便是如此情义。
“我见君来,顿觉吾庐,溪山美哉。”言锦呢喃道。
他的声音轻极了,但宿淮仍然似有感应般应了一声,于是言锦笑了起来,他拿过一条长命缕想要为宿淮戴上。
宿淮正到收尾关键之时,被他打断也未恼怒,反而用一只手将红绳尾端捏住,另一只手彻底松开方便言锦。
言锦戴得很仔细,道:“记得端阳的第一场雨后将它扔进河里,这样便可保你长命百岁。”
宿淮垂眸看着言锦的眉眼,轻声道:“是。”
他这声应得很乖,言锦一颗老心被戳得直冒泡,一把捧了宿淮的连揉搓:“小毛头也长大啦!”
宿淮懵:“什么?”
“没什么。”言锦收回手道,“你当真想去西北?”
“嗯。”宿淮系好最后一个结,像方才言锦那般,郑重地戴到他的手腕上,“我想做几年游医。”
“你像我这么大时,已跟随师父去了许多地方,成了声名在外的名医,而我对外毫无建树,对内亦算不得助力,这几年一直在你的庇护下长大,所以想要出去见见世间百态。”他看了言锦一眼,又见他眼下乌青,不由得有些心疼,很快心疼中生了满心的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