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若是凛生没看错,这茶是今年新出的敬亭绿雪,产自明淮府,可是远道而来的贵客呢!
敬亭绿雪?文玉眉头一挑,赶忙将茶碗端起,置于口鼻间轻嗅。
宋凛生一双手捧着茶碗,慢悠悠地说道:
坐酌泠泠水,看煎瑟瑟尘宋凛生话音未落,便叫文玉接了过去。
诶!这句我知道!我昨夜才看过!文玉笑意盈盈,她现在觉得自己就是个行走的国学宝库,信心满满地说道:
无由持一碗,寄与爱茶人。
她学着宋凛生的语调,将这诗句的下半句对了出来。耳畔是游人的嬉闹,唇边是茶水的清香,这一切都叫文玉觉得刚刚好。
小宋大人!请!
第29章
宋凛生含笑望着文玉,他二人手中虽是茶碗,文玉却一副敬酒的做派,端起茶碗与他相碰。碗盏交错间,发出醇厚而不沉闷的清响。
文玉与宋凛生对坐饮茶,听琴看花,好不恣意。
周遭的男女三三两两结伴而坐,或溪边净手、或吟诗作对,各有闲趣。
她活像是落入凡间的精灵,对万事万物都有着浓厚的兴趣,总是止不住左右探看,发辫摇晃起来跟拨浪鼓似的,不得安坐。
宋凛生瞧她那模样,真是同自己五六岁初次随父亲造访江阳酒家时别无二致。
真是好生奇怪!文玉探着身子观望着,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嗯?宋凛生茶碗方到唇边,听见文玉说话,便停下回她。
那日洗砚带小鱼灯回来的时候,分明说穆大人相邀的?文玉眉目圆睁,视线扫过前后错落分布的人群,就是不见那个笔直如树一般的男子。
更何况,你我二人同去江阳府衙的时候,他更是当面说请我们来江阳酒家吃席的呀!文玉几番搜寻不见,便转头将这疑问抛给了宋凛生。
怎么这会儿我们来了许久,穆大人却不见人?
宋凛生闻言,也偏头逡巡一转,确实是未见着穆经历的身影。便推测道:穆经历主持祭祀一事,杂务颇多,兴许是一时走不开呢?
方才贾大人不是也说,他是来帮穆经历盯着场子的吗?
宋凛生出声打趣文玉:你呀!倒不知是记挂穆经历,还是惦记着人家说的水席!
文玉朱唇一撇,仿佛被踩中尾巴的小狐狸,佯装满不在乎的语气,反驳道:我分明是怕穆大人错过这样别开生面的趣事,哪里是惦记什么水席不水席的。
一言未尽,文玉瞧着宋凛生似笑非笑的神色,又磕磕巴巴地补充道:我哪里是贪图口腹之欲的人。
一说起口腹之欲,文玉的思绪便飞回了前几日,想起那夜会鱼头精的噩梦来,登时心虚不已,声音也渐渐弱了下去。
哦?宋凛生眼角眉梢俱是笑意,浓得化也化不开,这么说来,文玉娘子对上巳水席定是一点儿也不感兴趣了!
不若你我二人这便出城往梧桐祖殿去,候着祭祀礼,也不必用饭了!
宋凛生端起茶碗,送至唇边,以袖掩面,轻轻吹散碗中的浮沫,清亮的茶水面上倒映出他深入水潭的梨涡。
那!那怎么行!文玉想也不想便出声反对,话已出口,文玉才发觉自己太急性了。
你不是说上巳三月三,祭祀有三件,祓禊水席拜春神,护我无灾无病身吗?
宋凛生将茶碗搁下,又慢条斯理地为自己斟起茶水来,只以轻轻颔首来表示文玉所言不差。
文玉见他不说话,便又接着说道:那我们才刚做了祓禊仪式呢!怎么能漏掉吃水席这关键一步呀!
文玉只听宋凛生说什么八冷八热四扫尾,便觉得好奇不已、垂涎欲滴,方才一颗心全悬在对上巳水席的期盼中,哪里能轻易放过?
宋凛生将茶碗倒扣在案几上,又将茶盘等一应器具归位,他一直都有这样的好习惯,叫各类摆件儿物什各归其位。
文玉不知他为何不答话,只顾着收收捡捡,便一刻不停地盯着他的动作。
待收整好了,宋凛生在文玉疑惑的目光中撩袍子起身,他掸掸衣袍,同文玉说道;好啦!我不过是同文玉娘子玩笑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