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尾声
秦路斌不相信孙若会出来指正自己。他坚信的理由有三,一个是他虽然当年强暴了她,但也娶了她,只是将夫妻之实往前赶了赶,说到底她并没有吃亏;二是孙若为他生下了秦响,这些年家庭和睦得很,她也当了许多年的富贵太太,绝不会自讨苦吃;三是他们好歹也在一起生活了三十年,不看僧面看佛面,即便没有爱情多少也有点亲情,孙若绝不会置他于死地。
这三个坚定不已的理由让秦路斌知道自己不会有事。
可就在下一瞬,法庭的门缓缓被打开,从外头走进来一个人,带着墨镜穿着会朴素的棉衣,一步一步地朝证人的位置走去。
秦路斌看清楚来人,顿时火冒三丈:“你来干什么!回去!”
孙若没有理会他,摘下墨镜后也没有与他有任何目光交流,只道:“抱歉,隔壁三号庭有案件,刚刚结束。”
法官点头:“证人孙若,现公诉机关指控秦路斌涉嫌1993年发生在平县建材厂的一起恶性强奸案件,据悉你是本案的受害者,可有误?”
孙若思索了许久后,抬头看向法官,面容憔悴道:“是,我是本案的受害者。我今天来,就是作为证人证明当年发生在建材厂的那起案件里,赵阿木是被冤枉的,秦路斌才是真正的罪犯!”
秦路斌闻言,顿觉不可思议,同时也知道此时再无回旋的余地,只瘫坐在原位,黯然闭上了眼睛。
审理过程很顺利,临近结束时,秦路斌终于开了口,问道:“孙若,你为什么这么做?凭心而论,这些年我对你怎么样?你为什么非要置我于死地?!”
孙若没有看向秦路斌,低头思索了一瞬道:“如果不是你,我今天就不会是这个样子……”
当初秦路斌信誓旦旦地为她力排众议,将建材车间封了起来,这一封就是三十年。时间长到连孙若自己都想不起来那个车间长什么样子,却终究封不住真相,最终还是暴露在了阳光之下。
孙若擦干了脸上的泪,带上墨镜和围巾,毅然转身离开了法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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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后,平县后山的公墓。
上午十点,赵卉把任冰从看守所里接了出来,借着热辣辣的大太阳给他驱了晦气,而后马不停蹄地带着任冰来到了赵阿木和沈玉的坟前。
“爸、妈,我和弟弟来看你们了。”赵卉带着任冰上了香,心中满是无尽的思念。
任冰看着往年都打扫过的墓碑,心中多少有些感慨。这么多年,积压在心头的仇恨终于得以昭雪,只是眼下占据心头的不是喜悦而是满满的遗憾。
这是个迟来的深秋,如果当时就能水落石出的话,如今也该承欢膝下了,那该是多么美好的日子!
许久,两人没有说话,直到下山的时候才攀谈起来。
“过去这半年,胡芸来看过我,说感谢我为她寻找证据坐实了秦响的罪证,还她公道,也多谢你当初第一时间报警,才不至于让他逍遥法外。”
赵卉有些懵:“我报警?这事儿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报警应该另有其人。”
“不是你?”任冰闻言微微皱眉,不仅觉出几分蹊跷。不过此事已无关紧要,任冰懒得再去细细追究。
不一会儿,任冰又问:“对了,我一直没来得及问你,你那会儿哪儿来的男式旧工装?又是怎么挂在医院窗外的?也多亏了那件工装,秦路斌才彻底相信了黑影的玄虚。”
赵卉又是一愣:“什么旧工装?那天晚上我没去医院,你这说的都是些啥?”
任冰也跟着一愣:“这也不是你?那会是谁……”
任冰把整个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又把这次来平县遇到的人都翻了出来,顿时心头有了答案。
赵卉见他不觉点头,忙问:“你知道是谁了对不对?”
“嗯,除了他我也找不出第二个人了。”任冰道。
“谁?”
任冰摇摇头:“既然他不愿意说,那就这么过去吧。毕竟如今这个结果应该也是他想看到的。”
第二天,任冰随着赵卉回家,按照此前的约定带着她一块儿回深圳。
赵卉很高兴,自从父母遇害之后,她就一直找不到家的感觉,虽然有任冰在,但却距离甚远,自己独自在平县住着,难免孤独无依。现如今能和自己唯一的亲人守在一起,半生的孤独也算正式落幕。
第三天,任冰带着赵卉前往高铁站,却在那里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任冰没有告诉赵卉自己见到了什么人,只说要上洗手间,而后朝着那人走去。
“陈秘书这是出差还是旅行啊?”任冰笑着问。
陈秘书一愣,转过身来看向任冰,颇有些意外但眼神中透着欣喜:“你没事儿了?”
“没事了。准备回深圳了。”任冰道。
“好,好!总算是……”陈秘书一顿,没再往下说。
“总算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对吗?”
陈秘书又一顿:“对……对。”
“为什么帮我?”任冰开门见山问道。
“你说什么?什么帮……”陈秘书含糊道。
“秦路斌在医院的时候,只有你和我在。那件带血的男式旧工装不是我挂在窗外的,除了你还会是谁?”
陈秘书闻言,没有说话。
“整个案件的起源就是胡芸的事,这件事赵大姐说没有报过警,当时厂区的监控有一段办公楼的影像被删了,还有那些被刻意放在面上的、条理清晰的排班表,”任冰淡淡一笑,“这些事除了陈秘书您能办到之外,我实在想不出有其他什么人了。”
陈秘书终于没再隐瞒,不觉笑出了声:“任律师果然聪明过人。有一阵子我还以为自己找错了人,现在看来果然还得是你!”
“所以……为什么要帮我?”任冰又问。
“秦路斌招认的口供里有几句是不对的。”陈秘书道。
“哪几句?”
“他说当时和赵阿木带着孙若前往医院的时候路上没遇上什么人,这是错的。”
“哦?”任冰追问道,“那应该是什么?”
“当时我八岁,自己跑出来玩,因为憋尿憋得厉害就躲在树林子里就近上厕所,却不想见到了他跪求赵阿木的情形、也听到了他们对话。赵阿木是无辜的,这件事我从头到尾都是知道的。只是我那时候弱小无力,又还是个孩子,实在没办法……”陈秘书叹了口气,“对不起!是我站出来太晚了。”
“不,不是你的错。一个八九岁的孩子当时能不被吓坏就很不错了,更别说站出来说明什么。即便是有勇气站出来指证,也未必有人会采信,这很正常。我好奇的是,你为什么记了这么多年,非要还我父亲一个清白?大多数情况下,人们都会选择遗忘……”
“任冰,在我进建材厂之前,只是个在外流浪的孩子。父母离世早,没有人愿意管我,我甚至差点冻死在街头。是赵阿木,也就是你父亲在那个冬夜下班后给了我一碗热粥把我救过来的。
我记得他说,他有个儿子也差不多大,他看着我就很亲热,而后在建材厂给我找了个栖身的地方。这厂里人很多,但真正关照我的除了赵阿木没有其他人。后来我回到建材厂,就是为了找个机会把事情弄清楚,只是我实在能力有限……这才想起来找个厉害的律师。只是没想到你竟是赵阿木的儿子,也算冥冥之中注定的结局了。”
“谢谢你!”任冰由衷道。
“如今也算是得偿所愿,压在心头的重担也卸下来了。”正说着,站台发布了检票通知,陈秘书笑着道别,“很高兴认识你,任冰,咱们后会有期!”
任冰也跟着笑道:“好,后会有期!”
赵卉见任冰远远地同人道别,回来便问:“那人谁啊?”
“一个朋友。”任冰道。
“还想唬我?”赵卉已然知道对方是谁了。
“既然人家不想说,那就这样吧。总归事情圆满落幕,其他的都不重要了。”任冰道,“走,咱们回家!”